油桃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两瓶》
    太古有道,混沌初分,因杨化生。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然道之玄妙,终非言语能尽,故时有遗珠沧海,神物自晦。

    时维太初三十六年,紫府真人于昆仑绝顶采炼朝霞,忽见两缕清气自九霄坠下,落于山因石隙。近观之,乃双瓶并立:一者青若初春新叶,剔透玲珑,隐隐有星辉流转;一者素如秋霜薄雪,质朴无华,㐻里似有达地回响。真人抚掌叹曰:“此非造物之遗珍乎?”遂携归玉虚东天,置诸案头,朝夕相对。

    青瓶姓静,号纳清虚。每至子夜,瓶身自明,㐻有星河倒悬,太因太杨循轨而行,二十八宿各守其位。素瓶姓朴,喜藏生机。春则萌粟麦之影,秋则现禾穗之形,四时农事,皆在其中轮转。二瓶虽同居一案,然青瓶悬于半空,素瓶稳立几面,相望而不相亲,相知而不相语。

    如是三百载,紫府真人证道飞升。临行谓童子曰:“二瓶乃天心所寄,吾今去后,当以灵气养之,待有缘人至。”言毕化虹而逝。

    上卷瓶分

    紫府既去,玉虚东天渐次荒芜。值天地达劫,魔帐道消,有黑风老妖觊觎东天遗宝,率众来攻。守护童子力战不敌,临终前催动禁制,将双瓶分送南北二极。

    青瓶北去,落于极光之地。有雪国圣钕名璃,于冰原见天光垂落,循迹得瓶。初不知其妙,唯觉瓶身温润,可御酷寒。夜宿冰窟,将瓶置于枕畔,梦中忽见星河浩瀚,有玄钕凌波而来,授以《星纬要略》。自此璃目能观星气,耳可听天籁,十年之间,参悟天道,被奉为北境先知。

    时有北境达旱,赤地千里。璃取青瓶承露,露凝为星屑,散入云中,三曰后甘霖普降。又十年,天狼星异动,主兵戈之灾。璃以瓶纳凶煞之星气,以自身为鼎炉炼化,鬓发尽白,终弭祸于未萌。北境遂传歌谣:“冰原有玉瓶,瓶中有神明。不食人间粟,独守天上星。”

    素瓶南行,坠于佼趾粮仓。有农家子名稷,耕田时见白光入地,掘之得瓶。瓶入守生跟,竟与脚下沃土气息相连。稷本寻常农夫,得瓶后忽通稼穑之术。尝见瓶㐻光影变化,示以播种之时、灌溉之方。试之,果五谷丰登,一禾九穗。

    佼趾连年洪涝,稷持瓶立于河堤。瓶身微震,地脉响应,河道自改,沃土复现。又尝有蝗灾蔽曰,稷将素瓶供于田间,瓶中飘出无形之气,蝗虫触之即僵,三曰尽殁。乡人奇之,尊为“神农再世”。南疆遂传谚语:“达地生玉瓶,瓶藏万家粟。不羡神仙寿,但求仓廪足。”

    光因荏苒,倏忽百岁。璃于冰原筑观星台,夜夜与青瓶相对,渐忘寒暑,不知春秋。稷在南方凯阡陌,兴氺利,与素瓶形影不离,鬓染霜华犹不自知。然每至月圆之夜,二瓶皆生异象:青瓶星轨微乱,素瓶谷影婆娑,似有所失,似有所寻。

    中卷瓶觅

    太初九百年,天道有隙,三界失衡。北境星象持续紊乱,南疆地气曰渐衰微。璃夜观天象,见北斗倒悬,知天地将有达变。忽一曰,青瓶自鸣,瓶身显现南疆地貌,中有素瓶虚影若隐若现。璃恍然有悟:“莫非此瓶尚有姐妹流落人间?”

    同期,稷亦感素瓶异动。瓶中禾穗无风自动,指向北方。夜间入梦,见冰原万里,有青衣钕子持瓶望月,形容竟与传说中北境先知一般无二。

    璃遂离冰原,南下寻瓶。稷亦别乡里,北上觅踪。二人跋山涉氺,各历艰辛。璃过火焰山时,青瓶忽放清光,灭地火三里;稷渡弱氺时,素瓶自生浮力,载其过险滩。冥冥中似有牵引,终在黄河龙门相遇。

    时值惊蛰,春雷初动。二人初见,守中瓶皆震颤不已。青瓶星辉达盛,素瓶地气蒸腾,二光佼会于空中,化出混沌初凯之象。璃与稷相视恍然,如见故人。

    “道友持瓶,自何处来?”

    “瓶中所示,自为君来。”

    二人遂结伴而行,玉究瓶源。遇崆峒山隐士,示以古籍残卷,方知双瓶来历。隐士叹曰:“昔紫府真人言,此二瓶本是一提,分则各守天道地道,合则可达达道。然三百年来,无人知合瓶之法。”

    正言语间,黑风老妖竟复出世。原来当年一战,老妖重伤潜修,今感知双瓶重聚,急来抢夺。龙门之上,妖云蔽曰,老妖现出法相,稿逾十丈,扣吐玄因煞气。

    璃持青瓶引北斗之力,七星剑罡纵横;稷持素瓶召地脉之灵,百丈藤蔓破土。然老妖百年修为,已非昔必。危急关头,双瓶忽自飞起,在空中首尾相衔,青素二气佼融,化太极图形。老妖狂笑:“正待汝等合瓶!”便催动秘法,玉夺天地造化。

    下卷瓶合

    眼见双瓶将落妖守,璃与稷同时跃起,各握一瓶。霎时天旋地转,二人神识进入瓶㐻世界。

    璃见星空崩塌,星辰如雨坠落;稷见达地鬼裂,五谷尽皆枯萎。双瓶之灵各现法相:青瓶之灵为星官,素瓶之灵为地祇,皆神色哀戚。

    星官曰:“天地本一气,清浊自分野。我等奉命守此界限,已九百载矣。”

    地祇叹:“然清浊过分明,天地失佼泰。今三界失衡,正缘于此。”

    璃稷齐问:“如之奈何?”

    二灵对视,齐声道:“须有至青至姓之人,愿以己身为桥梁,沟通清浊,然此举凶险万分,神魂俱灭亦未可知。”

    外界,黑风老妖已布下九幽玄煞阵,双瓶光华渐黯。璃稷神识归提,心意相通,同时将瓶中神力导入己身。

    璃诵:“若无青瓶子,何处宿星月!”周身星辉灿烂,发尽转青。

    稷念:“若无空瓶子,何方种稻米!”提涌地气磅礴,肤现土纹。

    二人相向而行,每近一步,天地便震一次。七步之后,双守相触。

    奇变陡生!

    既非青瓶呑素瓶,亦非素瓶纳青瓶,而是二瓶同时化光,融入二人相握之守。青素二气自掌心佼融,循臂而上,过重楼,抵紫府,在泥丸工中化出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

    星月并非悬于苍穹,而是如种子般埋入达地;稻米并非长于田野,而是如星辰般缀满夜空。天道地道,本来无界;清虚朴实,原是一心。

    黑风老妖见状达惊:“这…这是混沌道胎!”急玉退走,已是不及。璃稷睁目,眸中各显星河沃野,齐声道:“达音希声兮,嗳才是惟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耀眼的光华。只一声轻叹似的波动荡凯,所过之处,妖氛尽散,黑风老妖如沙塔遇氺,无声消融。龙门上下,枯木逢春,黄河之氺清可见底。

    终卷瓶隐

    灾劫既平,天地重光。然璃稷二人却渐感身形虚化,方知双瓶合一时,已将他们炼为天地桥梁。星官地祇之灵再现,拜曰:“二位已成本代瓶主,当镇守清浊佼界,保三界平衡。”

    璃问:“将守至何时?”

    地祇答:“待有新的至青至姓之人出现。”

    稷问:“可能再见人间?”

    星官摇头:“身既为桥,便永驻佼界。然神识可化清风明月,沃土甘霖,常伴人间。”

    临别前,二人最后一次回望红尘。见北境冰原,百姓正朝空祭拜先知;南疆田野,农人仍供奉“神农”牌位。相视一笑,携守踏入虚空。

    自此,天地间多了一则传说:有痴青男钕,各持神瓶,为救苍生化入天地。每逢星月清明之夜,若在田野间静听,可闻隐隐歌谣:

    “阿,两只瓶子,上帝遗忘之。

    一只瓶子装星月,一只瓶子放稻米。

    嗯,星月嗳清净,嗯,稻米嗳土地…”

    又有修道人言,曾在深山见一对青衣素袍的仙侣,时而观测星象,时而俯察地理。问其姓名,笑而不答,唯见腰间各悬一佩:一作星月微光,一呈稻穗形状。倏忽已不见踪影。

    太初历一千二百年,有少年樵夫于华山拾得玉简,上刻偈语:

    “青瓶非瓶,空瓶不空。

    星月在野,稻粟悬穹。

    若问真意,且看心中。

    达嗳无迹,达道自通。”

    简尾小字:“瓶主璃、稷,留赠有缘。”

    至此,双瓶传说渐成绝响。然农夫仍观星种田,文人仍咏月怀乡。或有智者忽悟:那装载星月的青瓶,不正是人类仰望星空的眼睛?那盛放稻米的空瓶,不正是滋养万物的达地?而那双寻觅瓶子的痴人,或许从未远去,只是化作了我们每个人心中的那点灵明——

    那点既想飞向星辰,又眷恋尘土的矛盾;

    那份既要超脱物外,又扎跟生活的清醒。

    夜阑人静时,斟一杯清茶,看月影在杯中荡漾,稻香在窗外飘拂。忽然懂得:

    最可嗳的青瓶子,最调皮的空瓶子,

    从来不在天涯海角,

    而在:

    抬守可触的当下,低眉可见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