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桃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邪瞳九霄 > 第400章 坠星湖畔,剑峡来舟
    水汽。

    湿润而微凉,夹杂着湖底淤泥与岸边水草的淡淡腥气,扑面而来。耳畔是湖水轻轻拍打岸石的哗啦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悠长的水鸟鸣叫。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身体砸在潮湿滑腻的青苔石板上传来的钝痛,让凌邪的意识迅速从空间的扭曲中抽离。

    坠星湖。

    他撑起身体,指尖传来石板上冰凉的湿意。眼前是浩渺无垠的烟波,湖面在略显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灰蓝色,远处水天相接处,雾气缭绕,看不真切。他们落足之处,是一个明显荒废已久的石砌码头,栈桥腐朽断裂,半浸在水中。脚下这座小型传送阵台,符文早已黯淡磨损,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若非之前“卷藏斋”的阵法强行激活其最后一点残存的坐标联系,恐怕早已彻底失效。

    体内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强行超负荷操控上古阵法、引导传送、最后还要施展手段误导柳听涛,几乎将他刚恢复的心神与灵力再次榨干。丹田传来熟悉的隐痛,右臂的灰白伤痕在脱离“卷藏斋”的纯净环境后,再次传来微弱的、仿佛苏醒般的麻痒感。他迅速内视,确认三钥碎片和寂灭之力的平衡暂时无碍,只是需要时间调息。

    “凌邪,你的伤……”云芷鸢已先一步站起,涅盘之力流转周身,驱散了侵入的寒湿之气。她脸色凝重,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湖面雾霭深处。

    那里,一艘楼船的轮廓正破开雾气,缓缓驶近。

    船体狭长,线条锋锐,通体漆黑,唯有船舷两侧装饰着亮银色的、如同剑刃般的纹路。一面旗帜在桅杆上猎猎作响,底色玄黑,上面绣着一柄刺破云霄的银色利剑——天剑峡的标志!

    楼船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切割水面的锐意,所过之处,连湖面的波纹都显得笔直了几分。甲板上,依稀可见几道挺立如松的身影,气息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那股特有的、属于纯粹剑修的凌厉与孤高。其中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穿透雾气,精准地落在了码头阵台上的凌邪和云芷鸢身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天剑峡……”凌邪心中一凛。这个势力在大纲中被标注为“极端剑修”、“态度暧昧”、“不稳定因素”。他们崇拜剑道极致,行事亦正亦邪,对归墟力量有研究兴趣,却未必与逆生教同流。此刻在此相遇,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云芷鸢悄然靠近一步,低声道:“他们看到我们传送出来了。现在离开,反而显得心虚。”

    凌邪点头。两人状态不佳,强行遁走未必能快过剑修的飞剑,且更容易引发误会或追击。不如静观其变。

    他迅速收敛气息,将《玄清归藏术》运转到极致,掩盖住丹田内三钥碎片的异样波动,同时尽力压制右臂伤痕的活跃。云芷鸢也稍稍收敛了涅盘之力的光芒,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刚经历战斗、气息不稳的普通女修。

    楼船在距离码头约三十丈外的湖面稳稳停住,并未直接靠岸。船头,一名身着银边黑袍、面容冷峻、约莫四十岁上下、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青铜古剑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如同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其气息,赫然是归仙境!虽然似乎只是初入此境不久,但那纯粹而凌厉的剑意,依旧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在中年男子身后,还站着三名青年剑修,两男一女,皆在法则境,神色冷肃,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

    “传送波动,源自上古‘文心阁’旧阵的变种符文频率。”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剑刃交击,“此地乃‘坠星湖’第七号废弃阵台,坐标已荒废三百年。二位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他没有询问身份,直接点出了传送阵的来历和此地的异常,显示出天剑峡对玄霄域乃至上古阵法极高的了解。

    凌邪心念电转,拱手道:“晚辈凌邪,这是晚辈道侣云芷鸢。我们兄妹二人遭仇家追杀,误入一处上古遗迹,侥幸触发残存阵法,才被传送至此地。惊扰前辈与贵峡道友,还望海涵。”他态度不卑不亢,点明“遭追杀”和“误入”,既是解释,也是示弱,同时隐含试探。

    “误入上古遗迹?”中年男子身后的那名女剑修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质疑,“能触发并安全使用荒废数百年的古阵传送,可不是‘误入’能解释的。况且,刚才那股空间波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太寻常的寂灭余韵。”她目光如电,扫过凌邪的右臂——尽管有衣袖遮掩,但剑修对能量的敏感,尤其是对“锋锐”、“死寂”类气息的感应,远超常人。

    凌邪心中一紧。天剑峡果然对归墟相关力量有研究,竟然连传送逸散的微弱波动都能察觉端倪!

    云芷鸢上前半步,挡在凌邪侧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前辈明鉴。我们遭遇的仇家,手段诡异阴毒,所用之力确实带有死寂侵蚀特性。我二人为求脱身,闯入一处布满骸骨与残阵的峡谷,慌乱中触动机关,才被传送出来。至于阵法原理,我们确实一无所知,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她提及“骸骨峡谷”和“死寂侵蚀”,半真半假,将话题引向星陨荒原和可能的“污秽”力量,而非直接指向归墟核心或钥匙。

    中年男子一直静静听着,目光在凌邪和云芷鸢身上缓缓移动,仿佛在评估他们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观察他们身上的其他细节。当他的目光掠过云芷鸢眉心那尚未完全隐去的、带着涅盘与创生意蕴的微弱光晕时,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追杀你们的是何人?”中年男子问道,问题直接核心。

    凌邪犹豫了一下,选择透露部分:“玄霄宗内,有人欲对晚辈不利。”他没说具体是谁,也没提逆生教或影狩,将矛盾限定在玄霄宗内部,这样更容易被同为玄霄域势力的天剑峡理解(或利用)。

    果然,听到“玄霄宗”三字,不仅那三名青年剑修眼神微动,连中年男子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漠然。

    天剑峡与玄霄宗关系向来不睦。玄霄宗自诩道门正宗,统领玄霄,对天剑峡这等极端又独立的剑修势力多有压制和排挤。而天剑峡则鄙夷玄霄宗某些派系(如玄律一系)的激进与“不纯”,双方明争暗斗多年。

    “玄霄宗……”中年男子低声重复,不置可否。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我乃天剑峡‘执剑长老’座下,巡湖使,古尘。”

    执剑长老,是天剑峡内地位极高的实权派,掌管对外征伐与惩戒。古尘以此身份自报家门,分量不轻。

    “古前辈。”凌邪和云芷鸢再次行礼。

    古尘看着他们,缓缓道:“此地虽已荒废,但仍属玄霄宗名义上的管辖范围。你们传送动静不小,玄霄宗的巡查修士,尤其是那位柳听涛执事,嗅觉向来灵敏,恐怕不久便会寻来。”

    他话语平淡,却点明了凌邪二人此刻最大的危机——尚未完全摆脱追兵!

    “前辈的意思是……”凌邪听出他话中有话。

    “我天剑峡楼船巡弋坠星湖,恰逢其会。”古尘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对能够从上古杀场遗迹中活着出来,且能引动古阵的修士,有几分兴趣。也对玄霄宗某些人紧追不舍的目标,有几分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丝:“给你两个选择。一,留在此地,等待玄霄宗来人,生死自负。二,上船,随我回天剑峡外围‘剑鸣屿’暂避。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你们在那处遗迹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尤其是……与‘剑’、与‘寂灭’、与上古‘护界盟’相关之事。”

    他果然有所图!而且目标明确,指向上古秘辛,尤其是可能与剑道、归墟(寂灭)相关的内容!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风险。天剑峡态度暧昧,进入他们的地盘,无异于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凌邪与云芷鸢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留在这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一旦柳听涛带人追至,绝无幸理。上古战场遗迹的秘密,在阅读了青松老人的密录后,已不再是需要死守的绝密,相反,或许可以作为一种交换的筹码,换取暂时的喘息之机,甚至……从天剑峡这里,获得一些关于当前局势、关于前往万霄域路径的线索。

    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们选择上船。”凌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多谢古前辈援手。遗迹中所见,晚辈定当如实相告。”他强调“如实”,但也隐含着“部分”的余地。

    古尘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身后那名女剑修示意了一下。

    女剑修领命,抬手打出一道剑诀。一道银色的剑光从楼船射出,落在码头阵台前的水面上,瞬间凝固、延展,化作一道宽约三尺、晶莹剔透的“剑气浮桥”,稳稳连接船岸。

    “上桥。”女剑修冷声道。

    凌邪和云芷鸢不再犹豫,踏上剑气浮桥。桥身微凉,却异常稳固,脚踏其上,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凝练剑意。两人稳住身形,快步走向楼船。

    登上甲板,那三名青年剑修依旧保持警惕,但并未阻拦。古尘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带他们去底层客舱休息,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说完,便转身走向船舱高层。

    “是,古师叔。”三名青年剑修应道。其中一名男剑修对凌邪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冷淡却不失礼节。

    楼船缓缓调转方向,划开湖水,朝着坠星湖更深、雾气更浓的西北方向驶去。船尾在湖面留下一条笔直的、久久不散的银色痕迹。

    凌邪和云芷鸢被引入一间简陋却干净整洁的船舱。舱门关闭,外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看守。

    两人在舱内坐下,暂时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

    “天剑峡……果然如清虚观主和资料所言,行事直接,目的明确。”云芷鸢低声道,“他们看重的是情报,我们暂时安全,但需小心应对。”

    凌邪点头,目光透过狭小的舷窗,看向外面不断后退的湖景与雾气。“古尘提到的‘剑鸣屿’,应该是天剑峡在坠星湖的一处重要据点。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休整,同时设法了解更多信息。玄霄宗内部矛盾、逆生教动向、甚至前往万霄域的途径……或许都能从这里找到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他们对‘寂灭’和上古‘护界盟’感兴趣。青松老人的密录中,提到过护界盟内部分裂,或许天剑峡的先祖,也曾牵涉其中,或者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这是我们交换的筹码,也可能是……新的危机。”

    云芷鸢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楼船破浪前行,驶向迷雾深处。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数道凌厉的遁光自东南方向疾驰而至,落在废弃的阵台码头上。

    为首之人,正是脸色铁青的柳听涛。他神识扫过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细微空间波动与剑意痕迹,眼中寒光暴涨。

    “天剑峡……剑气浮桥的痕迹……古尘!”他咬牙,一字一顿,“竟敢插手我玄霄宗事务,截走要犯!”

    “执事,现在怎么办?要追上天剑峡的船吗?”一名弟子问道。

    柳听涛看着湖面上那早已消失的银色航迹,以及远处天剑峡势力范围的浓厚雾气,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阴冷道:“传讯回宗,详报此处情况。天剑峡古尘,涉嫌包庇、劫走宗门要犯凌邪及其同伙。请玄律师叔定夺,并照会天剑峡‘执剑长老’,要求其交出人犯!”

    他深知,贸然闯入天剑峡在坠星湖的势力范围,极易引发两派冲突,非他一个执事能担责。但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凌邪……你以为躲进天剑峡,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柳听涛望向西北方浓雾,冷笑一声,“玄霄宗与天剑峡的旧账,正好借此事,一并清算!”

    湖风凛冽,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坠星湖的波澜之下,玄霄域两大势力的暗流,因凌邪二人的意外闯入,开始剧烈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