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仙影狩含怒一刀,阴影长刀撕裂空间,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寂灭死意,当头斩落!刀锋未至,那无形的杀意与威压已然让凌邪如坠深渊,周身空间仿佛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缓。重伤之躯,力量枯竭,面对这绝对碾压的一击,似乎唯有引颈就戮。
但凌邪眼中,那点不屈的火焰却骤然爆燃!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因愤怒而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的这一刻!
就在阴影长刀即将临体的刹那,凌邪做出了一个看似自杀的举动——他猛地松开了握着的星钥之杖,任由它坠向冰面!
同时,他那只几乎废掉、覆盖着淡蓝冰晶的右臂,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折断的角度,猛地向上抬起,五指张开,不闪不避,径直抓向那斩落的阴影刀锋!
“找死!”归仙影狩意念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残忍。他这一刀,足以轻易斩碎上品灵器,区区血肉之躯,尤其是一条早已重伤、被冰晶覆盖的残臂,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了凌邪嘴角那一抹近乎疯狂、却又冰冷至极的弧度。
“嗤——!!!”
阴影长刀狠狠斩在了凌邪抬起的右掌掌心!
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刺耳、仿佛滚油泼雪、又似金铁剧烈摩擦的怪异声响!
凌邪右臂皮肤下,那些紫黑色的暗纹骤然全部亮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白色光芒!一股精纯、混乱、充满了终结与湮灭意味的灰白气流,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凶兽,从他掌心与刀锋接触处狂涌而出!
这并非凌邪自身的力量,而是他右臂寂灭伤痕深处、那源自归墟本源的异力!在生死关头,在归仙影狩全力一击的刺激下,这股一直被他极力压制、引导、甚至“欺骗”(以《玄清归藏术》调和伪装)的力量,终于被彻底引爆!如同一个微型的、不稳定的“归墟裂口”,在他掌心骤然张开!
阴影长刀上凝聚的、同样源自归墟(但属于被“驯服”或“契约”后形态)的寂灭之力,与这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充满“野性”的归墟异力轰然碰撞!
不是对抗,而是……同源相噬!
“吼——!!!”
归仙影狩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怒与痛苦的意念嘶嚎!他感觉自己的长刀,甚至握住长刀的手臂,如同被投入了焚化炉的蜡像,正在被那灰白气流疯狂地侵蚀、分解、吞噬!那灰白气流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顺着刀身,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本体蔓延!他所掌控的、相对“有序”的寂灭之力,在这股更加原始混乱的力量面前,竟显得有些……“脆弱”!
这是位格与本质的压制!是野生凶兽对家养猎犬的天然震慑!
归仙影狩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斩杀凌邪,拼命催动全身力量,试图斩断与那股灰白气流的联系,抽身后退!
而凌邪,在右臂异力被彻底引爆、与影狩力量对撞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口中鲜血狂喷,右臂传来清晰无比的、仿佛整条手臂都要被那灰白异力从内部撑爆、又或被外部影狩力量撕碎的剧痛!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冰壁上,冰壁炸裂,他滚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近乎断绝,右臂软软垂下,表面的淡蓝冰晶早已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诡异的、不断蠕动变化的灰白与暗金交织的光晕,皮肤下血管暴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触目惊心。
但他争取到了!那不足一息的、对归仙影狩的干扰和重创!
就在归仙影狩惊怒后退、凌邪拼死创造机会的同一时间——
那名冰系女子,动了!
她虽不知凌邪身份,但见其拼死为自己创造战机,眼中感激与决绝之色更浓。在凌邪右臂异力爆发、归仙影狩受创分心的刹那,她手中那柄冰剑上的冰凰虚影骤然凝实、长鸣!
“冰凰翔天·寂雪封疆!”
清冽如冰泉碎裂的喝声响起,她手中冰剑脱手飞出,于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道矫捷灵动、却又蕴含着冻结万物之意的幽蓝冰凰剑影,盘旋交错,瞬间布成一座小型剑阵,将那名正要扑向云芷鸢的法则境影狩笼罩其中!
剑阵之内,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空间凝滞,阴影冻结!那影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连阴影之力都运转不灵!
而云芷鸢,也在这一刻爆发!她强忍着灵力几近枯竭的虚弱和伤势的刺痛,将体内融合了冰魄源晶与涅盘之力的最后力量,全部灌注于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古印!
“涅盘·净世莲华!”
一朵完全由金红色涅盘之火与淡蓝色冰晶共同构成的、仅有三尺大小的奇异莲花,在她掌心绽放,缓缓飘向剑阵中的影狩!莲花所过之处,冻结的阴影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净化!
“不——!”那名法则境影狩发出绝望的意念咆哮。
下一刻,九道冰凰剑影交错绞杀!净世莲华轰然绽放!
冰与火,冻结与净化,两种看似矛盾却在此刻完美融合的力量,将那影狩彻底淹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刺目的蓝红交织光华闪过。
光华散尽,原地只留下一小撮迅速消散的黑色灰烬,以及几块冻裂又烧焦的阴影结晶。
第二名法则境影狩,陨落!
短短数息之间,战局逆转!两名法则境影狩伏诛,最强的归仙影狩被凌邪拼死一击所伤,气息不稳!
冰系女子召回冰剑,脸色也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爆发剑阵消耗巨大。她踉跄一步,以剑拄地,目光却紧紧锁定那暴退十丈、正惊怒交加压制着手臂上蔓延灰白光晕的归仙影狩,以及不远处气息奄奄的凌邪和摇摇欲坠的云芷鸢。
“你们……是谁?”她声音清冷,带着戒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凌邪咳着血,勉强撑起身体,嘶哑道:“寻人者……与影狩……为敌……”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全身伤势,剧痛钻心。
云芷鸢也强撑着走到凌邪身边,将他扶住,警惕地看着冰系女子和远处的归仙影狩。
归仙影狩此刻已勉强用自身力量压制住右臂上蔓延的灰白光晕,但那光晕并未完全驱散,依旧在缓慢侵蚀,让他整条右臂都有些麻木迟滞,气息也跌落了不少。他死死盯着凌邪,阴影构成的面容扭曲:“归墟的野种……竟然能引动本源反噬……你和凌太虚……是什么关系?!”
他竟认出了凌邪力量的部分来历,甚至提到了凌太虚!
凌邪心头剧震,但此刻无暇细究,只是冷冷看着他,手中已暗中扣住了仅剩的几块高纯度冰晶,准备做最后一搏。
冰系女子闻言,目光在凌邪那诡异的右臂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她转向归仙影狩,冰剑再起寒光:“不管他们是谁,今日,你休想离开!”
归仙影狩独眼中幽火跳跃,扫过凌邪三人,又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和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他怀疑还有埋伏),心知今日已难竟全功,甚至可能阴沟翻船。
“哼!算你们走运!”他沙哑的意念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冰钥’和这归墟野种的命,迟早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影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阴影,如同受惊的鱼群,向着冰窟外四面八方激射而去,瞬间融入冰隙的黑暗与寒气之中,消失不见。
竟是直接施展秘法遁走了!
冰窟内,死寂了片刻,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危机,暂时解除。
冰系女子确认影狩真的退走后,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地,以剑支撑,才没有倒下。她连续激战,伤势极重。
云芷鸢也几乎脱力,扶着凌邪,两人一起靠坐在冰壁上。
凌邪的情况最糟,右臂的异变尚未平息,灰白光晕与暗金纹路交织蠕动,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和冰冷灼热交替的怪异感觉,仿佛这条手臂随时会脱离他的控制,或者彻底崩毁。内腑的伤势也因强行引爆异力而更加严重,意识一阵阵模糊。
“多……谢……”冰系女子喘息着,看向凌邪和云芷鸢,眼神复杂,“若非二位……我今日恐难幸免。”
“同是影狩之敌,不必客气。”云芷鸢勉强开口,取出最后一点疗伤丹药(品质普通),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凌邪一颗,看向那女子,“姑娘伤势如何?我们还有些伤药……”
冰系女子摇摇头,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冰玉小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冽寒香的淡蓝色丹药服下,气息稍微稳定。她看着凌邪那诡异的右臂,又看了看云芷鸢眉心的奇异脉络,最后目光落在凌邪跌落在不远处的星钥之杖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更深的好奇。
“你们……也是为了‘冰寂之门’而来?”她试探着问道。
凌邪强忍着眩晕,看向她:“我们……寻人。可能与……冰凰血脉有关。”他顿了顿,直视对方,“姑娘方才剑法中……有冰凰之影。不知……”
冰系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缓缓抬手,摘下了残破斗篷的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绝伦的容颜。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雪,只是此刻带着重伤后的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竟然也有一道淡淡的、冰蓝色的凤凰形态纹路!与她剑上的冰凰虚影,以及凌邪冰凤玉佩上的图案,隐隐呼应!
“我名‘冰璃’。”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如碎玉,“乃‘寒渊宫’当代守门人之一。你们要找的冰凰血脉者……是否名为‘洛雪’?”
洛雪!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凌邪和云芷鸢脑海中炸响!
凌邪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冰璃,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颤抖:“你……你知道她?!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冰璃看着他焦急迫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云芷鸢同样紧张担忧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但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与沉重。
“她确实来过‘寒渊之眼’,手持半枚古老的‘冰凰血玉’,触动了宫门禁制,被接引入内。”冰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是……她进入‘冰寂回廊’深处,已逾三月,至今……未曾出来。”
“宫中长老曾试图探查,但‘冰寂回廊’深处,近年寂灭寒潮异常活跃,且有不明阴影力量渗透,危险异常,探查者……多有折损。”
冰璃看着凌邪和云芷鸢瞬间惨白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此次外出,便是奉宫主之命,寻找散落在外的另一件信物——‘冰钥’,以期能稳定部分禁制,或开启另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尝试接应或探查洛雪姑娘的下落。不料,却被这些影狩盯上,一路追杀至此。”
她看向凌邪:“你身上,有与洛雪姑娘信物同源的气息,还有那根杖子……以及你手臂上那危险的力量。或许……你们便是宫主预言中,可能带来变数的‘外来者’。”
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凌邪和云芷鸢的心神。
洛雪还活着!但被困在了寒渊宫深处的“冰寂回廊”,生死未卜!
寒渊宫、守门人、冰钥、影狩追杀、预言……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但前路的凶险,也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凌邪挣扎着站起,不顾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眼神坚定如铁:
“带我们去寒渊之眼!去寒渊宫!”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归墟边缘,他都必须去。
因为,洛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