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桃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邪瞳九霄 > 第470章 抉择时刻
    窥渊镜台上,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凌邪被冰璃和云芷鸢合力扶下传送光门时,整个人已近乎失去意识。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灰白光晕与暗金纹路交替闪烁,仿佛两股力量正进行着最后的搏杀。鲜血从他嘴角、甚至眼角渗出,在极度冰寒的环境中瞬间凝结成细碎的血冰晶,洒落在镜台的玄冰地面上,触目惊心。

    “快!取万年冰心乳!”冰澜长老厉声喝道,同时手中冰晶拐杖重重顿地,一股精纯浩瀚的冰寒灵力渡入凌邪体内,试图帮他镇压右臂中失控暴走的寂灭之力。

    凝冰长老则迅速在凌邪周围布下数道禁锢冰环,以防那归墟气息扩散污染镜台阵法。她面色凝重,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方才在冰镜中,她们亲眼目睹了那深渊裂隙中涌出的滔天灰黑气息,也看到了凌邪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自身同源之力为三人争取到的那三息逃遁时间。

    若没有那三息,冰璃必死无疑。甚至,若凌邪没有当机立断激发右臂力量,那喷涌而上的阴影触手一旦冲破传送光门,后果不堪设想。

    这让他们对凌邪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

    一名执事匆匆捧来一只巴掌大小的冰玉净瓶,瓶中盛着约莫三指深的乳白色液体,正是寒渊宫最珍贵的疗伤圣物之一——万年冰心乳。此物需在极寒之地深处,经历万年以上岁月凝练而成,一滴便可救濒死之人于一线,整个寒渊宫的存量也不过区区数瓶。

    冰澜长老毫不犹豫地接过,亲手将一滴冰心乳滴入凌邪眉心。乳白色液体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清冽至极、却又温和无比的寒流,渗入凌邪识海,沿着经脉迅速扩散至全身。那股寒流所过之处,暴乱的灵力逐渐平复,右臂中疯狂悸动的灰白异力也仿佛被安抚的野兽,缓缓沉寂下去。

    凌邪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意识逐渐从混沌中回归。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云芷鸢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她的手在颤抖,但握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生机与温度,强行渡入他体内。

    “凌邪……凌邪!”云芷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在他耳边轻声呼唤。

    他艰难地睁开眼,对上那双盈满泪光却强忍着没有坠下的眼眸,勉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还……死不了……”

    云芷鸢咬紧下唇,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冰璃在一旁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轻的惊吓和灵力损耗。她看向凌邪的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复杂——方才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也真切看到了凌邪拼死一搏的决绝。这个人,或许真的不像长老们担忧的那般,是归墟派来的祸患。

    “凌邪。”冰澜长老的声音响起,虽依旧清冷,但语气中的凌厉杀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审视,“方才在回廊入口,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那异物爆发的原因,你可知晓?”

    凌邪艰难地抬起左手,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右臂,声音嘶哑:“那异物……有意识……或者说……有某种……意志残留……”

    “意志?”凝冰长老皱眉,“你是说,归墟之力诞生的生灵?”

    “不……未必是完整的生灵……”凌邪摇头,每说一句话都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更像是一道……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古老意志……正在苏醒……那道深渊裂隙……是它的‘巢穴’……也是它的……‘牢笼’……”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声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低沉而古老的叹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它察觉到了我们……或者说……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同源气息……那场爆发……是它在试探……在确认……在……”

    “在什么?”冰澜长老追问。

    凌邪望向镜台下方那依旧在冰镜中翻涌的灰黑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在……呼唤。”

    呼唤。

    这个词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中,激起滔天波澜。

    若真如此,那意味着那深渊裂隙中的“异物”,不仅拥有意志,而且正在主动与外界建立联系。它呼唤的是谁?是影狩?是逆生教?还是……同样身怀归墟之力的凌邪?

    霜华长老的声音再次从传讯法器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地脉监测阵显示,那深渊裂隙下方的能量核心,在方才的爆发后,活性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二。而且,它正在以某种规律性的频率,向周围扩散能量脉冲——正如凌邪所言,那或许真的是‘呼唤’或‘试探’。更糟糕的是,这种脉冲已经影响到寒渊宫深处的多处阵法节点,尤其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某个难以置信的事实,然后才缓缓道:“尤其是客居区域下方,距离冰阁约五十丈深处,有一处地脉支流,正出现异常的灵气紊流。与回廊入口异动的能量特征,高度相似。”

    冰阁下方!

    众人脸色齐变。这意味着凌邪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那异物的“触须”,确实已经延伸到了寒渊宫主体下方!而且,随着异物活性的提升,那根触须正在变得愈发活跃!

    “该死!”冰澜长老重重一顿拐杖,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躁,“若真让它彻底贯通地脉,将‘触须’扎入宫基核心,整座寒渊宫都将成为它的‘养分’!届时别说冰寂回廊,便是我们脚下的镜台,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凝冰长老沉声道:“师姐,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宫基下方那处地脉支流的封印,切断那‘触须’的进一步延伸!同时,回廊入口的禁制也必须加强,否则一旦入口失守,那异物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寒渊之眼!”

    “加固封印需要多少时间?”冰澜长老问。

    “至少六个时辰。”凝冰长老迅速估算,“需要调动宫中所有阵法长老,并消耗大量储备的源晶和封印材料。而且,必须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进行。”

    “六个时辰……”冰澜长老眼中寒光闪烁,“那异物会给我们六个时辰吗?它下一次爆发,或许就在下一刻!”

    镜台上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凌邪。他已在云芷鸢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中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你说什么?”冰澜长老眉头紧皱。

    “我去……冰寂回廊。”凌邪一字一句道,“那异物在呼唤我……或者说,在呼唤我身上的归墟之力。若我靠近它,或许能……暂时满足它的‘渴望’,延缓它的下一次爆发。六个时辰,争取六个时辰。”

    “你疯了!”冰璃脱口而出,“你现在的状态,别说进入回廊,便是再靠近入口百丈,都可能被那灰黑气息彻底侵蚀!而且,万一那异物根本不是在‘呼唤’,而是在‘捕食’呢?你这是在送死!”

    云芷鸢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凌邪,眼中满是担忧与挣扎,却出奇地没有开口阻止。因为她明白,凌邪做出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寒渊宫,更是为了洛雪——那道一闪而逝的、夹杂着冰皇剑意余韵的微弱波动,意味着洛雪真的可能在回廊深处,正与这恐怖的异物共存于那片被吞噬的黑暗之中。

    他必须去。

    “凌邪,你可知此行的后果?”霜华长老的声音从法器中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即便你身怀归墟之力,与那异物存在某种‘同源’关系,但以你如今的状态,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吞噬,神魂俱灭。而且,若那异物真有意志,它完全可能通过你身上的同源气息,反向侵入你的识海,将你化作它的傀儡——届时,你将成为比影狩更可怕的威胁。”

    “我知道。”凌邪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我也知道,若那异物真的彻底苏醒,彻底吞噬寒渊宫地脉,届时不仅洛雪必死无疑,整座寒渊宫、乃至整个琅霄域极北之地,都将沦为归墟的‘前哨’。到那时,别说寻找洛雪,便是我们自己,也难逃一死。”

    他看向冰澜长老,目光坦然:“长老信不过我,理所应当。我身怀归墟之力,本就是最大的嫌疑。但此刻,我与寒渊宫的目标,是一致的——阻止那异物彻底苏醒,保住地脉根基,保住冰寂回廊的封印。为此,我愿意赌上这条命。”

    冰澜长老沉默。

    她看着凌邪那双燃烧着决绝之火的眼眸,看着那个明明重伤濒死、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年,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个人,真的与那些疯狂的影狩、与那些崇拜归墟的逆生教徒,截然不同。

    “若你进入回廊后,那异物借你之力彻底突破封印呢?”凝冰长老冷冷问道,但语气中的质疑,已不如先前那般凌厉。

    “所以,需要有人在入口处,时刻监控我的状态。”凌邪看向冰璃,“若我出现被侵蚀、被控制的迹象,立刻激发我身上的玄冰锁灵符,将我连同可能泄露的污染一同冰封。这一点,我绝无怨言。”

    冰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她只能看向冰澜长老,等待她的裁决。

    镜台上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冰澜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苍老:“你可知道,若你死在回廊深处,那个姓洛的丫头,会如何?”

    凌邪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会怪我。怪我……没有等她。但若我不去,她连怪我的机会,都不会有。”

    冰澜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云芷鸢:“你呢?你也要陪他去送死?”

    云芷鸢握紧凌邪的手,抬头看向冰澜长老,眼神平静而坚定:“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生同衾,死同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山盟海誓,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冰澜长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与挣扎,已尽数化作决断。

    “好。”她沉声道,“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本长老便成全你们。”

    她看向冰璃:“冰璃,你立刻去取‘冰魄镇渊符’、‘玄冰护心镜’、以及三枚‘遁空冰梭’。另,取一份最详细的冰寂回廊外围地图,标注所有已知的安全区域和危险节点。”

    冰璃领命,迅速离去。

    冰澜长老又看向凝冰长老:“师妹,你即刻返回宫中,组织所有阵法长老,准备加固宫基地脉支流封印。六个时辰内,务必完成!”

    凝冰长老点头,转身离去,身形消失在传送光门中。

    最后,冰澜长老看向凌邪和云芷鸢,从袖中取出两枚拇指大小、通体幽蓝、内部流转着玄奥符文的冰珠,分别递给二人。

    “此乃‘寒渊本命珠’,与寒渊宫地脉相连。佩戴此珠,可在回廊外围范围内,随时借用宫基的部分地脉之力,抵御寒气侵蚀,增强灵力恢复。但同时,它也会将你们的位置、状态、以及灵力波动,实时传回镜台监测阵。”她目光锐利,“若你们有任何异动,本长老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届时,玄冰锁灵符会立刻激发,绝不容情。”

    凌邪接过本命珠,贴身收好,郑重拱手:“多谢长老信任。”

    “不必谢我。”冰澜长老冷哼一声,“本长老并非信任你,而是信任冰璃的判断,信任你方才那三息争取的时间,以及……”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信任那个姓洛的丫头,看人的眼光。”

    她转过身,背对二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孤高:“给你们半个时辰休整、准备。半个时辰后,冰璃会带你们再次前往回廊入口。届时,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全凭你们自己的造化。”

    说罢,她拄杖走向镜台边缘,凝视着下方那依旧在冰镜中翻涌的灰黑气息,背影显得孤寂而沉重。

    凌邪与云芷鸢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握紧彼此的手,开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冰璃带着三枚“遁空冰梭”、一面巴掌大小的“玄冰护心镜”(凌邪佩戴)、以及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回廊外围地图返回镜台时,凌邪已经勉强能够站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准备好了?”冰璃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准备好了。”凌邪点头,接过护心镜贴身戴好,又将一枚遁空冰梭收入袖中(另两枚由云芷鸢和冰璃分别携带)。此物可在危急时刻瞬间激发,将使用者传送回预先设定的安全坐标——镜台便是其中之一,是此行最后的保命底牌。

    冰璃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镜台阵法,开启通往那处悬于冰崖腰间的狭窄冰台的传送光门。

    “记住,”冰澜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最后的叮嘱,“只准在回廊入口外围百丈范围内活动,不得深入禁制之内。若遇不可控危险,立刻激发遁空冰梭返回。凌邪,你的首要任务是延缓异物爆发,其次才是探查洛雪线索——若有机会,便尽力;若无机会,保全自身为上。那丫头若真在回廊深处,也不希望你白白送死。”

    凌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晚辈明白。”

    说罢,他拉着云芷鸢,随冰璃一同踏入了那扇湛蓝光门。

    光芒吞没三人的身影,镜台上,只剩下冰澜长老孤独的背影,以及下方冰镜中,那依旧翻涌不息、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的灰黑深渊。

    而在那深渊最深处,那道古老而低沉的叹息,再次悄然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隐约可辨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