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霜华长老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重伤未愈,身怀归墟之力,眼中燃烧着赴死的决然;另一个修为尚可,却甘愿陪他共赴黄泉,眉宇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所谓的“痴情人”,但真正能做到生死相随的,寥寥无几。
而眼前这两个,是真的。
“罢了。”他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古老卷轴,“既然你们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再相劝。但在此之前,有几件事必须说明。”
他抬手指向卷轴上的九极破渊阵图:“此阵需要九人各掌一种本源之力,以星钥之杖为阵眼,分别占据九个阵脚。布阵之时,九人需同时将本源之力注入阵中,经由星钥之杖转化、融合,最终形成足以湮灭归墟残骸的破渊之力。”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邪身上,“星钥之杖虽是你之物,但你并非它的‘原主’。真正能完全催动它力量的,是上古护界盟观星一脉的后裔,或经过特殊仪式传承的‘观星使’。你虽与它建立了初步联系,能发挥部分威能,但想要用它驱动九极破渊阵,远远不够。”
凌邪心中一沉:“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霜华长老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找到观星一脉的后裔,让他来执掌星钥之杖,主持阵法。但观星一脉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鳞七前辈是老夫所知的最后一位,而他……已在荒寂海陨落。”
凌邪想起那个在雾海灯塔上为他开辟生路的蜥蜴人老者,心中一阵刺痛。
“第二,”霜华长老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彻底炼化星钥之杖,真正成为它的主人。这需要你深入杖中核心,接受观星一脉的传承考验。通过,则掌杖;失败,则神魂俱灭。”
“凌邪!”云芷鸢脱口而出,“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那种考验?”
霜华长老也缓缓道:“确实。炼化星钥之杖,需全盛时期的修为与神识。你如今重伤未愈,体内还有归墟之力与寂灭伤痕的隐患,成功率……不足一成。”
“一成也够了。”凌邪却出乎意料地平静,“长老,请告诉我如何炼化。”
“凌邪!”云芷鸢急了。
“芷鸢。”凌邪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却坚定,“你刚才说过,我若死了,你绝不独活。那我问你,若我现在退缩,眼睁睁看着洛雪被那东西彻底吞噬,余生都活在悔恨与自责中——那样的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云芷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答应过你,要一起活下去。”凌邪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会拼尽全力,活着从那传承考验中走出来。但若真有不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就如你所说,我们一起。”
云芷鸢眼眶泛红,死死咬住下唇,最终缓缓点头。
霜华长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幽蓝的玉牌,递给凌邪。
“此乃‘观星令’,是鳞七前辈当年托付寒渊宫保管的遗物之一。持此令,可进入星钥之杖的传承空间。”他指向冰窟深处一扇被重重封印的冰门,“门后便是寒渊宫最古老的闭关之地——‘星寂洞’。洞中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星痕冰脉’,与星钥之杖的力量同源。在那里炼化,可事半功倍。”
凌邪接过观星令,入手一片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星力。他郑重向霜华长老躬身一礼:“多谢长老成全。”
“不必谢我。”霜华长老摆手,“老夫只是不想看着那东西毁掉寒渊宫罢了。你若真能炼化星钥之杖,主持九极破渊阵,对寒渊宫也是救命之恩。”
他转向冰澜长老:“师姐,烦请你派人去请那几位修行水、土、风、雷本源的供奉和客卿。至于金、木、火三系,宫中也有几位长老勉强符合。最难的是……”
“光和暗。”冰澜长老接道,面色凝重,“光之本源,整个琅霄域都找不出几人。暗之本源更是禁忌,除了那些堕入邪道的魔修,几乎没有正经势力会培养。”
“我有办法。”云芷鸢忽然开口。
众人目光齐聚她身上。
“光之本源,神庭有。”她沉声道,“神庭圣女修行的‘净世神光’,便是最纯粹的光之本源。我体内涅盘之力的‘创生’特性,也与光之本源有一定关联。若我能激发血脉中的那一部分,或许能勉强充当半个光之本源。”
“至于暗之本源……”她看向凌邪,“你右臂中的归墟之力,虽非纯粹的暗之本源,但性质相近。若能将其引导、压制,在阵法中充当暗之本源的位置,或许可行。”
凌邪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些暗金纹路依旧清晰,灰白光晕若隐若现。这力量是他最大的隐患,也是最深的噩梦,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它可能成为救洛雪的关键。
“这太冒险了。”凝冰长老皱眉,“归墟之力与九极破渊阵的本源之力能否兼容,谁也无法保证。万一在阵法发动时,这力量失控,不仅凌邪必死,整个阵法都可能崩溃,反噬所有布阵之人!”
“那也比什么都做不了强。”凌邪抬起头,目光平静,“凝冰长老,我明白您的担忧。但我体内的归墟之力,并非纯粹的寂灭之源——它被星钥之杖的秩序之力压制,被《玄清归藏术》调和,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能在这十二个时辰内进一步稳固这种平衡,在阵法中充当暗之本源,未必不可行。”
凝冰长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冰澜长老抬手制止。
“罢了。”冰澜长老沉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冰璃,你去请水、土、风、雷四系的那几位供奉和客卿,告诉他们,此事关乎寒渊宫存亡,请他们务必出手。凝冰师妹,你负责金、木、火三系的长老。至于光和暗……”
她看向凌邪与云芷鸢:“你们二人,一个去炼化星钥之杖,一个去激发血脉中的光之本源。十二个时辰后,无论成败,都必须在此集结。若届时人手依旧不足……那便只能以现有的力量,赌一把。”
“是!”众人齐声应诺。
星寂洞深处,寒意比外界更甚十倍。
凌邪盘坐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晶之上——这便是霜华长老所说的“星痕冰脉”。冰晶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流转,仿佛将一片星空封存其中,与外界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握星钥之杖,闭目凝神。
观星令已被他贴在眉心,一股温润的星力正缓缓渗入识海,与星钥之杖建立更深层的联系。按照霜华长老的指示,他需要将神识完全沉入杖中,找到那扇通往传承空间的“星门”。
但过程比他想象的艰难百倍。
每一次试图深入,右臂的寂灭伤痕便会剧烈悸动,灰白异力疯狂冲击,试图阻止他与星钥之杖的融合。那源自归墟的本能,在抗拒着这股与它天生对立的力量。
凌邪咬紧牙关,强忍着右臂传来的撕裂剧痛,一遍遍运转《玄清归藏术》,以调和之力稳住体内暴乱的灵力。云芷鸢临行前留给他的那枚涅盘之力凝聚的翠绿光珠,正贴在他心口,散发着温润的生机,帮助他抵御寂灭之力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个时辰——他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识海中,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由无数星光凝聚而成的、璀璨而古老的门。
门扉半掩,门后隐约可见无尽的星河在流转,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凌邪深吸一口气,推动星钥之杖,推开那扇星门——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吸入其中,消失在那无尽的星光里。
与此同时,寒渊宫另一处密室中。
云芷鸢盘坐在一座由万年寒玉雕琢的莲台上,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冰寒灵气。她闭目内视,眉心那道翠绿冰蓝的脉络正缓缓发光,越来越亮。
她在尝试唤醒血脉深处那沉睡的“创生”之力——那是涅盘之力进化到极致后才会诞生的特性,与光之本源极为接近。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和状态,强行唤醒这力量,无异于在悬崖上走钢丝。
稍有不慎,血脉崩溃,神魂受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但她别无选择。
她想起凌邪临行前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中,有温柔,有不舍,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信任。他信任她会成功,信任她会活着等到他回来,信任他们能一起救出洛雪,然后一起活下去。
这份信任,她不能辜负。
“涅盘之火,燃我本源;创生之芽,破茧而出……”
她低声念诵着神庭秘传的咒文,体内灵力开始疯狂运转。眉心脉络光芒大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从血脉最深处缓缓苏醒,如同种子破土,艰难而痛苦。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咬牙坚持。
为了凌邪。
为了洛雪。
为了那个“一起活下去”的承诺。
她绝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