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以天龙人的傲慢,阿尔比昂圣绝不会怀疑有人胆敢呈献赝品,也绝不会允许旁人染指他的“珍宝”。且说日后,纵使有人献上真正的“龙血葡萄酒”,他也只会坚信那是劣等的仿品。

    卡西迪奥真是好算计啊!

    “好了,”卡西迪奥将酒瓶塞回暗袋,转身走向巷子深处,愉悦溢于言表:“该回去了,告诉露玖这个好消息……至于那瓶真正的龙血葡萄酒,就当作我辛苦演出的犒赏。”

    “嘭”的一声,又一个缓缓升空的泡泡被挤压破碎,艾薇莉娅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笑出声来。

    ——这个混蛋,居然比她还狠。

    她不过是暗中埋了个锚点以备后手,这家伙却直接调包酒水,变相给天龙人下药。

    唉,谁让他就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呢?

    但这样也好。

    总比真的将好东西白白糟蹋给那群混蛋泡泡头罩手里强。

    回到翡冷翠时,露玖已经准备好了当天的晚餐,听到动静后,她停下正在布置餐桌的手,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唇角便弯了起来:“跟预计的时间差不多,看来计划很顺利呢!”

    卡西迪奥将到手的特许状往餐桌上一丢,整个人懒洋洋地往餐椅上一靠:“如您所愿,老板娘。”

    露玖拾起特许状,满意的打量着上面天龙人的印章,“有了这个就方便多了。”

    “辛苦了,先吃饭吧!”她收起特许状,动作娴熟的端菜上桌,一边招呼两人动筷,一边道:“接下来,特许经营权的申请交给我,你们可以休息一阵了。”

    “等等!”艾薇莉娅放下碗筷,掰着手指细数露玖口中的琐事,“选址、开店、迁移和宣传……这么多的杂事怎么能让孕妇去做?”

    “当然是找几个可靠的中间人代理。”露玖笑着打断她,手指轻轻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笑意渐深,“我现在也不太方便亲自奔波。”

    “不行。”艾薇莉娅摇头觉得依旧不妥,“就算找中间人也很费心神,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露玖还未开口,卡西迪奥先笑出了声。他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艾薇莉娅:“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会觉得这些事情对老板娘来说是麻烦?”

    他故意停顿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调侃,“交给你或我,也许才更麻烦吧?毕竟——”

    他拖长了音调,揶揄的视线转向一旁浅笑安然的露玖。

    艾薇莉娅一愣,随即恍然。

    露玖回归后,便迅速以“希玖奈”的身份渗透艾薇莉娅编织的情报网络中,运筹帷幄,孕妇的身份从来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以露玖那近乎恐怖的谋算,哪怕没有她,“希玖奈”也从未让人失望过。

    “……是我多虑了。”艾薇莉娅耳尖微红,重拾桌上碗筷开始低头扒饭。

    露玖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就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放心,真有需要,我会叫你们帮忙的。”

    窗外,罗格镇的灯火次第亮起,餐厅暖黄的光晕染开她柔和的轮廓,此刻垂首浅笑的她,就只是个温婉的准母亲。

    此后数月,翡冷翠全员投入旧酒馆转让与新店迁移,力求在露玖分娩前让碧波岛的“翡冷翠·白钻”步入正轨。

    与此同时,艾薇莉娅仍与多拉格保持着信件往来,偶尔通过电话虫互通消息。

    但随着义勇军起义频发,他的回信越来越慢。到后来,她甚至需要从报纸上寻找他的踪迹。

    《北海日报》说义勇军领袖摧毁了奴隶拍卖场,《世界经济报》则拍下了男人站在燃烧的宫殿前的照片。

    偶尔闲暇时,艾薇莉娅会盯着他的照片出神,思考着她与多拉格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有着隐秘而深刻的羁绊,却也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奔忙于不同的战场,偶有交集,又迅速分离。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并肩而行,却始终知道对方就在那里,而这种介于战友与恋人之间的模糊关系,比友情更深,比爱情更克制。

    但毫无疑问,他们仍是对彼此而言非常特殊的人……

    碧波岛新店选址确定后,艾薇莉娅带着露玖亲赴碧波岛考察。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割裂的岛屿。

    碧波岛形如新月,岛屿被人工运河分割成明暗交织的三重圆环:

    最中央的核心区「钻石云邸」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那处是独属于天龙人的私藏宝库。

    中环的「流金港」环绕核心,层层叠叠,珠宝加工厂昼夜不息,商船如织,建筑风格混乱单也整洁有序,那里是多数商会、退役海军和情报贩子的居所。

    只有最外围的「灰礁区」,蜷缩在阴影里,像道溃烂的伤疤,贫民窟的屋顶上晾晒着破渔网,几条走私船正趁着暮色悄然靠岸。

    艾薇莉娅站在流金港与钻石云邸交界处,脚下土地将属于“翡冷翠·白钻”,她的脚尖轻挑,一块碎玻璃坠进下水道,回声沿着潮湿的管道蜿蜒而下,最终沉入灰礁区的暗渠中。

    倒是选了个极为精妙的位置。

    视线朝北能窥视港口往来的运输船,后巷曲折向下延伸,又与海贼横行的贫民窟相连接。

    露玖朝她走了过来,手上拿着新店铺的施工图纸,她简单把新店布局指给她看,又补充道:“主店先营业,等灰礁区的人手到位,再开副店。”

    艾薇莉娅对露玖的规划毫无异议。

    港口传来汽笛的呜鸣声,她闻声望去,又一艘满载珍宝的商船靠岸。奴隶们佝偻着脊背,蹒跚着将成箱的玉石珠宝搬下甲板。

    这就是他们即将扎根的地方:天龙人的珠宝天堂、世界政府最骄傲的钱袋,以及——穷人们破碎的淘金梦起始之地。

    一队巡逻兵走过街道,为首的军官正在读报:北海又一座王宫在烈火中坍塌,起义军的黑旗插满城墙。

    艾薇莉娅的视线掠过报纸上的照片,照片里多拉格身影模糊在硝烟中,但她仍能迅速辨认出他脸上的刺青。

    如今这位神秘的起义军领袖已被冠以“世界最凶恶男人”的称号,与之相对的,他的悬赏金数字正在向三亿贝利攀升。

    而等这个数字真正定格在三亿贝利的时候,露玖的腹部已隆起得明显。

    他们也不再费心遮掩,任由酒客揣摩,有趣的是,多数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卡西迪奥。

    人们默认他是为追求老板娘才屈居小酒馆当调酒师。

    其中不乏一些低俗的揣测。

    艾薇莉娅厌恶这些桃色谣言,直到露玖下场亲自“澄清”,谣言才在一夜间消散。

    那之后,那些难以入耳是流言都化作了敬畏的沉默,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准母亲。

    深秋十一月,碧波岛的新店竣工前一周,罗格镇的酒馆终于找到买家。

    艾薇莉娅站在梯子上,小心摘下“翡冷翠”的招牌,经年累月的雨打风吹,木制招牌的木纹已经斑驳。

    “给。”她最后一次抚摸过招牌上的划痕,将招牌递给卡西迪奥,声音平静。

    “舍不得?”卡西迪奥伸手接过,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艾薇莉娅跃下梯子,回头望向空荡的酒馆,酒架已经搬空,只剩几缕尘埃在光束中浮沉,她轻哼一声:“只是觉得便宜了接手的那帮家伙。”

    看她拙劣的佯装毫不在意的样子,卡西迪奥没有揭穿。

    等待新店开业前的这段时间,是他们难得的闲暇时间。

    卡西迪奥偶尔会拿出那瓶真正的龙血葡萄酒,但最终总是又收回去——

    “等那小鬼出生,”他说,“再开来庆祝。”——

    作者有话说:设计了一个与哥尔王国同等突出阶级矛盾的地方,下一章就该安排露玖分娩了

    第37章 新生

    新店“翡冷翠·白钻”矗立在流金港与钻石云邸交界的隘口, 三层高的精致小洋楼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建筑正门挂着“翡冷翠·白钻”的牌匾,后巷暗门则连通着灰礁区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

    艾薇莉娅推开沉重的铜制大门走入,正厅铺设的大理石地面光洁透泽, 吧台由整块冰晶石雕琢而成, 后方的酒柜里, 陈列的每一瓶酒都标着令人眩晕的价格。

    她正要伸手触摸,就听见卡西迪奥的声音混着齿轮转动的轻响传来, “别碰那个!”

    他正俯身调试着吧台内部的隐藏机关,随着齿轮咬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整面酒柜随之滑开, 露出黑洞洞的阶梯, “机关还不太顺滑,”他眉头紧蹙,“需要再上点油。”

    阶梯尽头是两间用珀铅合金打造的密室,这是露玖花重金打造的安全屋,保证能屏蔽任何形式的窥视与监听。

    里面存放着艾薇莉娅用空间能力秘密转移过来的罗杰的悬赏金。

    此前收集到的两枚恶魔果实, 也静静的沉睡于此,等待着合适的食用时机。

    卡西迪奥最后调试完机关, 起身掸去手上的灰尘, 用脚轻提吧台底部某个不起眼的凸起, 珀铅合金密室的暗门应声合拢, 将秘密重新封存在黑暗之中。

    露玖摊开岛屿规划图,用笔在“白钻”正下方画出一个等位三角,那里已经标记上“灰礁酒桶”的字样。

    “现阶段先专注经营白钻,灰礁那边目前只保留了店铺雏形,等时机成熟再启动。”露玖顿了顿,表情略显苦恼, “可靠的人手太难找了。”

    图纸上的后厨暗门的位置,引伸出一条向下的红色虚线,露玖笔尖沿着虚线缓缓滑动,示意道:“暗门通道已经完工,与灰礁区主下水道接驳,现在,两边的物资和情报都能先流通起来。”

    验收完一楼大厅,三人脚步移向二楼,二楼的装潢风格迥异于楼下的浮华张扬,变得内敛温馨。

    走廊两侧除了各自的卧室外,还预留了几间空房静待未来的同盟者。

    走廊尽头的弧形露台正对海湾,能将右侧整个流金港的动静尽收眼底。

    朝远处眺望,能清晰看见海军G-21支部的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着,底下哨兵正拄着步枪昏昏欲睡。

    “怎么样?”大致参观完毕后,露玖挺着孕肚靠在软垫上稍作休息,唇角含笑反问两人道。

    “二楼还行,至于一楼……啧,奢侈得令人作呕。”艾薇莉娅撇撇嘴,深知楼下浮夸的装饰并非露玖的审美,只是刻意迎合流金港新贵们的庸俗品味罢了。

    卡西迪奥对装潢不做评价,只望着远处的海军军旗,淡淡说道:“三天内,我想办法把海军G-21的执勤表送到你桌上。”

    ……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媒体造势,“翡冷翠·白钻”在低调筹备后悄然开业。

    与罗格镇的老店不同,新酒馆营业时间更为灵活,采用了完全预约制的经营模式。

    毕竟在这里,单杯酒水的价格就足以支付灰礁区贫民半年的房租。

    开业首周,钻石云邸的贵族们对这家新店嗤之以鼻,直到阿尔比昂圣的管家送来贺礼,并在“闲聊”中透露主人对某种传说中的珍酿念念不忘,期待着能品尝到更为独特的珍酿。

    当夜,几个严格密封的橡木箱便从白钻运出,直抵阿尔比昂圣在碧波岛的私邸。

    而这份投名状很快转化为实际效益。

    世界政府的官员们开始“顺路”光顾,名流富贾们“恰好”想要举办庆功宴。

    露玖深谙权贵心理,乘此东风每周准时向G-21支部长赠送“新酒试饮”、为天龙人代理家族预留专属包厢……诸如此类的营销策略,简单但有效。

    短短数周,“翡冷翠·白钻”便跻身世界顶级富豪酒吧之列,成为权力阶层心照不宣的社交圣地。

    当然了,更昂贵的代价,是每月收入的三成化作贿赂,流进不同势力的口袋。

    这些从政府那边换来的罗杰的买命钱,如今正变着花样,一点一点地流通出去,露玖的账本将每一项支出记录得明明白白,只等着连本带利收取报酬的一刻。

    ……

    海圆历1500年1月1日,跨世纪的第一轮太阳格外耀眼,将碧波岛照得通透。

    算了算时间,露玖的孕期比预计的长了些,但胎动始终平稳。

    她本人对预产期的到来显得漫不经心,甚至临产前一周依旧在核对酒馆的账目。

    直到今晨破水时,她才轻描淡写地知会两人:“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她平静的宣告让两个毫无经验的同伴手忙脚乱,最终,仍是露玖自己指挥着他们拨通医院的电话虫,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将她送到预订好的医院里。

    碧波岛中央医院的产房里,白纱窗帘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气味亦被海风冲淡了些,床头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露玖躺在可调节的产床上,金色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额前几捋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平和从容。

    产房之外,艾薇莉娅焦躁的在走廊来回踱步,卡西迪奥则靠在门外的墙上,看似镇定,眼神却没有落点。

    最终,他迈步走向导诊台,向护士要了份当日的报纸。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报纸上,内容依旧充斥着海军与海贼无休止的厮杀报道。

    但不知从何时起,异军突起的义勇军队伍逐渐成为常驻版面的第三方势力。

    当日头条追踪着这支新势力的最新动向,配图中身披墨绿色斗篷的叛逆首领不再形单影只,他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叛逆火种。

    “多拉格那家伙,”卡西迪奥抖了抖报纸,嗤笑一声,“新年也不消停。”

    目光扫过边角处,是一则不起眼的简讯:《新世纪宣言,海贼王血脉特别搜查行动终止》。

    世纪初,世界政府总算做了件不那么蠢的事,终止了这场徒劳无功的闹剧。卡西迪奥唇角扬起,将报纸递给还在不挺踱步艾薇莉娅。

    艾薇莉娅将报纸速览一遍,视线在那则简讯上停留了片刻,回神后她下意识看向产房紧闭的大门。

    产房内,露玖眼神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海浪投影出神,这是碧波岛医院特有的助产装置,那些蔚蓝的波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纯白的天花板上缓缓荡漾。

    “嗯哼——”露玖倏地攥紧床单,喉头发出一声闷哼,监测仪上的曲线剧烈波动起来。

    “准备分娩!”主治医生快步上前,按住她绷紧的膝盖,“深呼吸——”

    “胎位很正!”

    “宫口全开!”

    “血压稳定!”

    “用力,再来一次!”

    在助产士此起彼伏的指令声中,露玖紧咬着的下唇渗出血丝,汗水浸湿了她的金发,在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但她始终没有痛呼出声。

    再坚持一会……

    某个阵痛袭来的瞬间,她恍惚听见了罗格镇刑场的喧嚣,听见了罗杰在刑台上的大笑,听见了自己血液深处奔涌的、属于D之意志的鼓动。

    监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医生手忙脚乱地调试设备,皱眉咒骂道:“见鬼,仪器是不是坏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产妇无意识释放的见闻色霸气。

    “哇——”

    仿佛回应般,清亮的啼哭声响起,新生命就此诞生。

    护士托起红皱的新生儿,擦净血污后裹进襁褓抱到露玖面前:“是个健康的男孩。”

    露玖接过襁褓,指尖拂过婴儿潮湿的额发,低头贴上那团温热的小生命。

    在母亲心跳声中,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逐渐停止了哭泣,安静的睡着了。

    露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哥尔·D·艾斯……”

    这个名字沉入婴儿的梦境,化作他人生最初的烙印。这个在世界的敌意中降生的孩子,此刻正做着关于海浪与自由的梦。

    产房门被推开,护士抱着记录板走出来:“产妇情况稳定,可以进来了。”

    艾薇莉特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产房。

    露玖正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金色长发披散在雪白的枕套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出奇,怀里抱着个用襁褓包裹的小团子。

    “艾薇娅,”她轻唤,声音里带着分娩后的轻颤,“快来看看他。”

    艾薇莉娅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婴儿入怀的瞬间,她不自觉放缓了呼吸,新生儿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像抱着一团温热的云朵,轻得几乎不真实。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皱巴巴的,几根倔强的黑发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新世纪的第一天,”露玖笑着伸出指尖压了压婴儿额前翘起的黑发,“倒是选了个完美的生日,不是吗?”

    卡西迪奥在产房门口踌躇不前,露玖抬眸望向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促狭的笑意:“要抱抱看吗?”

    卡西迪奥连连摆手,下意识后退半步:“我?不了……”

    话还没说完,艾薇莉娅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孩子塞进他的怀里。

    卡西迪奥手忙脚乱地接住,浑身肌肉变得僵硬,别扭抱着孩子的姿势紧绷得像是捧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扭了扭,还打了个奶呼呼的哈欠。

    “他……呃……很健康……”卡西迪奥难得卡壳。

    露玖轻笑应道:“各项指标都完美。”——

    作者有话说:不告而别的搬迁的小彩蛋

    某日,卡普中将路过罗格镇,哼着小调晃悠到翡冷翠。

    到了门口,他瞪圆了眼睛——

    “酒馆呢?!”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原先“翡冷翠”的位置赫然变成了“欢乐岛烧烤屋”,门口还挂着“开业大酬宾,啤酒买一送一”的横。

    卡普:“???”

    他一把揪住倒霉路人一枚:“喂!小子,原来这里的酒馆呢?那个老板娘很水灵、东西也很好吃的「翡冷翠」呢?!”

    路人甲吓得腿软:“中、中将大人!「翡冷翠」一个月前就搬走了啊!”

    卡普:“搬哪去了?!”

    路人甲:“不、不知道啊……”

    卡普怒拍脑门:“可恶!居然没人通知老夫?!”

    ——何止啊,中将!不止酒馆没了,您那活蹦乱跳超会闯祸的好大孙也跟着被“拐”走喽~

    BTW反正中将您就算找到孙子也是往科尔波山一丢了事呢╮(╯▽╰)╭)不如就当不知道

    另:碧波岛地形如果不清晰,我发在WB上,纯草图,方便理解

    第38章 其名“艾斯”

    暮色四合时分, 流金港的运河被晚霞染成熔金,沿河灯带亮起,将水道勾勒成染成一条金色的光带。

    艾薇莉娅推着轮椅缓缓前行, 卡西迪奥拎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紧随其后, 轮椅上的露玖怀抱着熟睡的婴儿, 小家伙手里正紧紧攥着母亲垂落的一缕金发,睡得正酣。

    回到“白钻”二楼的起居厅, 艾薇莉娅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

    “名字想好了吗?”

    露玖描摹着孩子的眉眼,茶褐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光, “罗杰早想好了, 如果是女孩, 就叫安;如果是男孩,就叫艾斯…”

    她用指腹轻压那簇倔强翘起的黑发,“所以这个孩子,就叫艾斯!哥尔·D·艾斯。”

    “……”卡西迪奥突然僵住,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罗杰那个老混蛋……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艾薇莉娅困惑地眨眼:“这名字有问题?”

    卡西迪奥:“罗杰临行前,将他的佩刀送给了我……”

    艾薇莉娅:“所以?”

    卡西迪奥从牙缝里挤出解释:“那柄刀的名字, 就叫‘艾斯’!”

    记忆里罗杰赠刀的情景突然清晰起来——

    那一晚, 罗杰把佩刀拍在他怀里, 而后这个醉醺醺的男人亲密地揽住他的肩膀, 语气郑重:“我把‘艾斯’交给你了,他继承了我所有的荣光。”

    而当时被酒精麻痹大脑的他竟未察觉,这句嘱托里藏着怎样狡猾的双关,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接了!

    而今想来,那个狡猾的混蛋当时交付的,并非只是名刀“艾斯”。

    卡西迪奥说完,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消化完他话里的信息,艾薇莉娅的表情先是震惊,继而又像是吞了活苍蝇般扭曲:“那个……至少,别姓哥尔?”

    她突然一个激灵,两手掌心一拍,“波特卡斯就很好!”

    “复议!”卡西迪奥难得与她统一战线,“我也觉得孩子跟老板娘姓会更加稳妥。”

    光是想象每天要对着一个“哥尔·D”道早安,就足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露玖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低头亲吻婴儿的额头,同意道:“那就先叫波特卡斯·D·艾斯。等他长大后自己选择。”

    “保证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两人异口同声。

    艾薇莉娅小心翼翼地凑近,伸手逗弄着小家伙的脸颊,睡梦中的艾斯皱了皱鼻子,像只不满被打扰的小兽,这个可爱的反应让艾薇莉娅的心软化成一团,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艾斯……宝宝你的名字是「波特卡斯·D·艾斯」”

    音节在唇齿间滚落的瞬间,久未显现的「全名感知」应召而来。

    熟悉的玄妙力量带着数段预知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她看见了——

    黑发的小小少年跑过垃圾山上,身后是燃烧的灰色终点站,灼热的风掀起他破旧的衣角;

    抽条的少年站在自制的动力艇上,火焰在脚下翻涌,映亮他桀骜不驯的笑容;

    紧随其后,戴着橘色牛仔帽的青年立于莫比迪克号船首,身后海贼旗猎猎作响;

    最后,漫天炮火中,她看见那个已经成熟的青年,胸口被熔岩构成的拳头贯穿,身体缓缓倒下

    “艾薇娅?”

    露玖的声音将她从预知的漩涡中拉回。艾薇莉娅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滚落泪珠。

    露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你‘看’到了什么?”

    “嗯,我看见了……”艾薇莉娅擦干眼睛,握起露玖一只手,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弧度,“一段相当戏剧性的、波澜壮阔的航程。”

    露玖低头凝视熟睡的小艾斯:“我不需要他多么了不起,只要平安长大就好。”

    “会的。”艾薇莉娅收紧手指,掌心里露玖的体温如此真实。

    她已经证实了命运可以被改写。

    那些预见的画面不再令她恐惧,反而成为最有力的警示。

    “我们已经成功改写了开头,这一次,会是个全新故事,这个孩子,会收获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他将不再重复那个悲惨的命运轨迹——他会在晨露般纯净的爱意中成长,有最狡猾的母亲为他铺路,有最可靠的叔叔教他防身,有最护短的时空能力者带他冒险。

    “嗯。”露玖温柔地笑了,“还有你们。”

    艾薇莉娅已经在脑内列好教育计划表;卡西迪奥则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把那柄该死的名刀封存起来。

    窗外,新年的焰火表演迎来最绚烂的篇章,璀璨的光芒中,艾斯在母亲怀里咂了咂嘴。

    梦里或许有海浪,有冒险,唯独没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的沉重姓氏。

    翌日清晨,卡西迪奥确实将名刀“艾斯”锁进了珀铅密室的保险箱内,钥匙也被他随手抛向海湾。

    当然,这只是象征性的仪式,毕竟以他的能力,随时都能再捞上来,但至少,这代表了他的决心。

    绝不让罗杰的阴影过早地笼罩这个孩子!

    艾薇莉娅则开始疯狂研读育儿书籍,甚至跑去书市,淘来了几本据说来自西海贵族早教指南。

    她将书藏在床底下,每晚睡前都要翻上几页,决心要把艾斯培养成罗杰的绝对反面。

    露玖对此只是微笑。

    她靠在白钻二楼的露台上,轻哼着摇篮曲,怀里抱着熟睡的艾斯,暖阳的照耀下,小艾斯睡得香甜。

    在这个崭新的早晨,某种温暖的羁绊正在无声滋长。

    一周后,碧波岛·白钻沙龙,艾薇莉娅收到一封包裹。

    包裹没有署名,但艾薇莉娅只是扫了一眼,唇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毕竟这个世上会给她寄这种东西的,只有那个永远行踪不定的家伙。

    拆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枚永恒指针,指针固执地偏向东方,底座刻着一行小字:“愿你的航路,永远指向自由。”

    艾薇莉娅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又是这种小把戏:

    每个新年伊始,他都会送来这样的小玩意——从第一年的手工发卡,到之后的异国矿石,还有一年是一枚压平的子弹壳。

    每一件礼物都带着他特有的风格:简洁、坚定,却又暗藏深意。

    包裹里还躺着一封信,信纸边缘略显粗糙,像是从某本笔记上匆匆撕下的,字迹随性潦草,仍能看出笔锋里的锐意:

    「艾薇娅:

    新世纪的第一天,我在北海雪原上写下这封信。

    每一天都在见证压迫,每一战都在确认信念:

    这个世界需要改变。

    正在筹建新的据点,或许某天,我会去碧波岛,看看那间“新翡冷翠”。

    ——D」

    读罢她轻哼一声。

    起义军的动向近来愈发频繁,而多拉格的坐标也总是如风般游移不定,她前段时间才给多拉格寄过信,告知他翡冷翠迁移的事。

    信里她半是调侃半是提醒地写道:“你的投资翻倍了,现在这里日进斗金。”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抽空回了信,还不忘附上了“回礼”。

    “啧。”

    卡西迪奥路过,目光斜斜地瞥向那枚永恒指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北海的暴风雪都冻不住某些人酸臭的浪漫情怀?”

    艾薇莉娅头也不抬,指尖轻轻弹了弹信纸:“怎么?没人给你写信?嫉妒了?”

    卡西迪奥一副作呕的表情:“停!我宁可拆收政府的催税通知,至少那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真的?”艾薇莉娅挑眉,故意拖长语调恶心他,“我还以为你会很怀念海军队伍里和他并肩作战的日子呢!”

    卡西迪奥的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闭嘴……”

    露玖抱着艾斯款款走来,婴儿的咿呀声打断了这场唇枪舌战,她的目光落在艾薇莉娅手中的永恒指针上,眉眼含笑,“是多拉格来信了?”

    艾薇莉娅点头,将指针轻轻搁在桌上,磁针颤巍巍指向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得益于白钻“预约制”经营模式带来的闲暇,艾薇莉娅和卡西迪奥有更多时间照顾她和艾斯,露玖的月子做得很充实。

    但这位老板娘显然闲不下来,她的床头柜上堆满了各地报纸,笔记本里密密麻麻标注着海军大大动作和义勇军的行动轨迹,甚至还有地下黑市的物价波动曲线。

    清晨,露玖靠在窗边的软椅上翻看晨报,小艾斯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逐渐苏醒的世界。

    艾薇莉娅正往吐司上抹着果酱,就听见露玖突然开口说道:“该准备让‘灰礁酒桶’开业了。”

    艾薇莉娅握着餐刀的手停在半空,疑惑转头看她:“这么突然?”

    “看看这个……”露玖把手上报纸递了过去。

    《奥哈拉学者妮可·奥尔维亚越狱!世界政府悬赏1亿2000万贝利》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通缉令,女人瘦削的脸庞隐在阴影中,凌乱的白发下,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全知之岛的学者?” 卡西迪奥端着早餐走近,瞥见新闻时眉头一皱:“……‘涉嫌窃取世界政府机密’…对非战斗人员悬赏如此高额赏金,看来这位女士手上有不得了的东西啊……”

    “或许不是针对她个人……”露玖取出另一份报纸,义勇军的报导占满半个版面,“世界政府在系统性清除历史研究者,而这位奥尔维亚掌握的情报让世界政府不惜打破常规也要追捕……”

    艾薇莉娅的视线在两则新闻间来回游移,逐渐理解了露玖这时候提起让灰礁酒桶开业的意图。

    学者越狱与义勇军起义。

    一面是思想的火种,一面是武装的反抗,看来,世界政府内部正在焦虑,才会如此急切的加强“思想管制”。

    而对他们来说,水越混浊,越适合摸鱼。

    “白钻已经站稳脚跟,”露玖合上报纸,“是时候把灰礁酒桶推上舞台了。”

    她将垂落的金发别到耳后,继续道:“不过,我们已在明处露过面,再去暗礁酒桶会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卡西迪奥轻敲桌面,会意道:“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合伙人?”

    “完全切割的那种,”露玖点头,“最好是连地下情报贩子都查不出关联的生面孔。 ”

    卡西迪奥若有所思,随即漫不经心的提议道:“或许……可以去奴隶市场碰碰运气?那种地方,总能淘到‘有趣’的家伙。”

    “奴隶市场?”艾薇莉娅怀疑地看向他,“你确定不会引来麻烦?”

    露玖却意外地点头:“可以试试,艾薇娅,相信你的直觉。”

    “???”碰运气,靠自觉,这能靠谱吗?

    艾薇莉娅张了张嘴,最终在两人笃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行吧,我会去看看。”

    卡西迪奥补了一句:“到时记得挑个能打的。”

    艾薇莉娅头也不抬朝他比了个中指。

    窗外的海鸥掠过灰礁区上空,艾薇莉娅望着那片鱼龙混杂的海域,想到了在香波地的拍卖场拍到的那枚恶魔果实。

    或许,真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合伙人”。

    摇篮里的小艾斯发出含糊的呓语,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某艘驶离司法岛的破旧帆船上,白发学者正将一叠残破的文献藏进暗格,船舷外,是波涛汹涌的海面——

    作者有话说:收藏来,收藏来,收藏四面八方来~~~

    第39章 合伙人

    香波地群岛·GR1人口拍卖场

    昏浊的灯光下, 艾薇莉娅戴着新制的狐狸面具,化身“主理人”斜倚在拍卖厅角落,冷眼旁观着一场又一场令人厌倦的交易。

    或软弱, 或愚蠢, 或谄媚, 这些瑟瑟发抖的奴隶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拍卖师口中所谓的“极品”在她眼里不过是些庸碌之辈。

    拍卖会已过半场, 她开始考虑是否该直接离场。

    拍卖师亢奋的声音在昏暗的会场回荡:“下一件商品,编号‘V-21’——”

    一名戴着项圈的金发男子被粗暴拽上展台, 踉跄几步后却稳稳站定。

    主持人猛扯锁链, 强迫囚徒抬头, 高声介绍道:“维克托,原西海**‘银蛇’的首席会计,因私吞赃款被追杀!起拍价500万贝利!”

    聚光灯下,男子被迫抬起头,即便脸上遍布淤青, 脖颈被项圈磨出血痕,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冰蓝色的眼瞳锐利扫视全场, 在每一个潜在买家身上短暂停留, 冷静地评估着可能的命运。

    艾薇莉娅原本慵懒的坐姿稍微板正几分,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直觉向她传递出信号——就是他了!

    不同于其他奴隶的萎靡,即使身处如此屈辱的境地,他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理性的审视与计算。

    而他的双手被普通镣铐锁着……不是海楼石?看来不是能力者。

    但没关系, 战力只是额外考量,重要的是,他是整场拍卖会上唯一一个敢与她对视的奴隶。

    竞价声稀稀拉拉响起。

    会计本就是冷门商品,何况还是个“叛徒”,艾薇莉娅耐心等待价格攀升到800万,才漫不经心跟价:“1200万。”

    拍卖师敲下木槌,“成交!”

    维克托被带到她面前。

    “为什么买我?”他的嗓音沙哑,带着谨慎的试探。

    艾薇莉娅面具下的唇角微扬,“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代理人来经营黑市生意。”她直视他,“而你,需要一个活命的机会。”

    “别紧张。”艾薇莉娅转动钥匙,对方脖间项圈咔哒一声解开,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狰狞勒痕,“我讨厌浪费人才。”

    她随手将项圈扔在地上,朝维克托递过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十年契约,我要的是绝对忠诚。”

    维克托快速扫视条款:完全的经营自主权、高于惯例的利润分成、必要时提供人身保护……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十年后给予自由”的字样上,他不由低笑,毫不犹豫咬破拇指,在契约上按下血印:“成交。”

    “明智的选择。”艾薇莉娅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命令道:“闭眼。”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等维克托再睁眼时,他们已站在碧波岛灰礁区的半完工酒馆前。

    “空间跳跃?”维克托喉结滚动,踉跄着扶住裸露的管道,刺鼻的油漆味猛然灌入鼻腔,金属的冰凉触感证实这不是幻觉。

    “碧波岛灰礁区,”她指向身后未完工的建筑,“你的新身份是身后这家酒馆的老板。”

    作为财务人员,他自然清楚这座“自由珠宝贸易港”的特殊地位——世界政府特批的治外法权,连海军将校都不敢擅查的灰色天堂。

    但!他的喉结滚动,从伟大航路中点的香波地群岛,到三域交汇处的碧波岛,横跨半个伟大航路的距离。

    至少要穿越无风带或横跨两片海域,而眼前的女人竟凭能力轻松跨越。

    艾薇莉娅将一袋沉甸甸的悬赏金抛到他怀里,维克托条件反射地估算出具体数额,约莫三千万贝利。

    “这是考验——用你的本事把它洗白,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灰礁酒桶’开业。”

    维克托抚摸着颈间残留的勒痕,突然低笑起来:“您就不怕我卷款潜逃?”

    这倒提醒了艾薇莉娅。

    一缕银丝从她的指尖窜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脖子,维克托绷紧肌肉,却只感到一丝凉意渗入皮肤。

    “好了,”艾薇莉娅拍拍手,“现在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脚程快,还是我的空间跳跃快。”

    胜负欲被点燃,维克托舔了舔嘴角,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正是他最沉迷的赌局。

    “所以,所以具体要经营什么?走私?销赃?”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自然不会只是单纯要他经营一家酒馆。

    “赚钱,收情报。”艾薇莉娅的声音随着空间波动逐渐消散,“记住,你只需要对两件事负责——利润,和我的信任。”

    艾薇莉娅的身影消失,维克托摸向颈间。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却残留着某种无形的束缚感,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半成品酒馆里回荡,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真是……令人战栗的赌局!”

    十日后,“灰礁酒桶”低调开业。

    卡西迪奥站在暗处的廊柱旁,观察着这个新“合伙人”。

    剪裁得体的西装完美遮住了他脖颈的伤痕,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正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酒客之间。

    这座位于黑礁区的酒吧,面对的除了贫民区的常客,更多的是走私贩子、赏金猎人和逃亡海贼。

    ——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卡西迪奥盯着吧台前谈笑风生的维克托,“我不信任他。”

    “无需信任,”露玖轻声道,“他是商人,而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现在,抱紧我们这条船就是他最大的利益。”

    艾薇莉娅沉默盯着维克托的侧脸,他偶尔流露的阴郁令人发寒。

    卡西迪奥冷哼一声,“希望这家伙别突然背后捅刀子。”

    仿佛有所感应,远处的维克托突然抬头,冰蓝色的眼眸似乎穿过了喧嚣人群,准确望向他们所在的暗处。

    艾薇莉娅松开扣在栏杆上的手指,转身离开,“在他证明自己的忠诚前,不会知道我们的真面目。”

    她当然希望是自己淘到了真金,而不是引狼入室,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但眼下,他们需要这把双刃剑……

    北海,某港口城镇

    寒风掠过街道,多拉格独自穿行在昏暗的街巷中,墨绿色斗篷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刚刚结束与罗西南迪的会面。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前辈”的冒失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尉官。

    和当年初入海军队伍时的他一样,罗西南迪有着纯粹对正义的向往,坚信着能在海军旗帜之下践行自己的正义。

    但多拉格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以“前辈”的身份与那个单纯的年轻人对话了。

    他不无遗憾的想着,抬手触碰脸上蔓延的刺青,这些象征着反叛的印记早已宣告了他与海军彻底决裂的立场。

    罗西南迪在看到这些纹路时瞬间僵硬的表情,此刻仍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真是……”他自嘲地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消散在北海凛冽的空气中。

    利用一个崇敬自己的后辈套取情报,这种手段连他自己都感到不齿。

    数个小时前——

    “砰!”

    跌倒声让多拉格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穿着便装的罗西南迪正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羊角包。

    他眉头微皱,习惯使然,他站定在罗西南迪面前,锐利的眼神审视着他:“又逃课?”

    多拉格的声音让年轻海军浑身一颤,罗西南迪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敬礼,“多拉格前辈!”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涨红了脸磕磕巴巴解释,“我、我是来……来……”

    瞥了眼手里的面包,少年抬高语调:“…来调研面包价格的!战国先生说优秀的海兵要深入群众!”

    多拉格嘴角微抽了抽,这孩子撒谎时耳尖会红的毛病还是没改。

    “一起坐坐吧。”多拉格冷峻的面容稍稍松动,声音放缓,指向街角的咖啡店,“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咖啡店的玻璃窗蒙着雾气,入座后,多拉格掀开了斗篷帽子。

    “前、前辈…你的脸……”

    年轻的尉官声音发颤,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目光紧紧锁着多拉格左脸盘踞着的刺青。

    罗西南迪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是信仰崩塌般的震惊,混合着被背叛的痛楚。

    仿佛那是无数条毒蛇,正盘踞在他曾经最敬重的前辈脸上。

    多拉格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取过糖罐,动作自然的舀了两勺白糖加入罗西南迪的热可可中。

    “要加双份糖对吧?”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两人都怔住了,在海军学校的食堂里,他总是这样照顾这个冒失的后辈。

    “前辈还记得啊……”罗西南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多拉格沉默地啜饮着黑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注意到罗西南迪低垂着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前辈……为什么……”罗西南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北海建立了反政府武装的……会是你……?”

    室内的暖气熏的人头脑发涨,多拉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少年的脸上稚气未褪,眼中仍有尚未熄灭的、微弱的信仰之火。

    “正义有很多种形式。”多拉格放下咖啡杯。

    他的声音低沉,“当你见过贫穷国度的饥民和野鹰抢食腐肉,见过母亲为了一袋面粉出卖自己的孩子,见过整座村庄因为交不起‘天上金’被烧成焦土……”

    “……你就会明白这身刺青的意义。”

    罗西南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逐渐被复杂的思索取代,最终沉默地点头,少年细微的动作让多拉格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话题转向近况时,年轻人显然松了口气,他向从前那般,絮絮叨叨和多拉格说着训练场的趣事,手指比划着他在海军学校新学的招式。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跟在多拉格身后的冒失少年。

    “对了前辈,”罗西南迪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和他分享秘密,“您知道奥哈拉吗?我今天在档案室擦地板时,听到科学部队的人说要去那里‘大扫除’……”

    窗外,海鸥的鸣叫刺破天空,多拉格的眼神变了。

    他早听说西海的考古学圣地正被世界政府监视,但罗西南迪无意吐露的措辞更为致命——“大扫除”。

    这个看似平常的词汇在军方密令中只有一个含义:屠魔令级别的灭绝行动。

    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氤氲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多拉格凝视着罗西南迪,这个仍怀抱着海军正义信念的年轻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将致命情报交到他这个“世界最凶恶罪犯”手中。

    陶瓷杯底与托盘相碰,清脆的声响为这场危险的对话画上休止符,多拉格站起身,将脸庞更深的隐入斗篷中。

    “照顾好自己,罗西南迪。”他的声音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沉重,“忘记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新地图新篇章新角色~~~

    维克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有那种会和主角反复拉扯、黑白参半的奸商味道

    下一组要上场的母女,聪明的你们肯定猜到啦…就是我们的罗宾和她的妈妈

    第40章 奥哈拉的余火

    海圆历1500年, 春。

    碧波岛的雨季来得悄无声息,连绵的细雨飘飘洒洒,将立于流金港的“白钻”笼罩在一片如丝如雾的薄纱中。

    小艾斯已经两个月大了, 健康、活泼, 且相当能闹腾。

    摇篮轻轻摇晃, 上方挂满铃铛和布偶,小艾斯挥舞着肉乎乎的手, 咿咿呀呀的想要抓住摇篮上悬挂的铃铛。

    而在遥远的西海,奥哈拉岛上, 八岁的妮可·罗宾迎来她的八岁生日。

    全知之树的学者们为她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仪式, 授予她象征认可的考古学徽章, 她成为了岛上年龄最小的考古学家。

    捧着厚重的古籍,八岁女孩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这份认可,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平日里,奥哈拉岛上的其他孩子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直到这天, 她闲逛时候偶然救下了流落至此的巨人萨乌罗。

    憨厚的巨人让她感受到了纯粹的友谊,还教会了她一种独特的笑声——

    “德累嘻嘻嘻~~”

    笑声在海风中飘散开, 命运的海浪, 正朝着远方奔涌而去。

    远海, 义勇军的快船行驶在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在距离奥哈拉岛二十海里处截住了奥尔维亚漂泊的帆船。

    两船相接,多拉格跃上摇晃的甲板,斗篷被海风掀起,露出那双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眼睛。

    “妮可·奥尔维亚。”

    女人猛地回身,凌乱的银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面对来意不明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异常决绝,如即将熄灭却仍倔强地燃烧着炭火。

    “你是谁?”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多拉格掀开兜帽,露出脸上标志性的刺青,他直视奥尔维亚的双眼,“一个能给你选择的人。”

    这张脸!奥尔维亚认出了这个男人,正是报纸头条上,被称作“世界最凶恶罪犯”起义军领袖。

    “选择?”奥尔维亚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世界政府已经给我判了死刑,你又能做什么?”

    多拉格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的奥哈拉模糊的轮廓,沉声道:“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同伴提供庇护。”

    奥尔维亚呼吸一滞,半晌,警惕的开口追问,“你想要什么?”

    甲板突然剧烈摇晃,乌鸦从桅杆跃下,黑色羽翼掀起一阵旋风,落在多拉格身侧,“首领,要来不及了,屠魔令的军舰正在集结!”

    奥尔维亚猛地起身,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能穿透浓雾看到那座承载着她全部牵挂的岛屿。

    “我必须回去!克洛巴博士的研究必须带出来!”

    “现在登岛就是送死!”乌鸦忍不住低吼。

    多拉格抬手制止,他转向奥尔维亚,继续刚才的对话:“文件必须共享,空白一百年的真相,不该随奥哈拉沉没。”

    海风逐渐狂暴起来,帆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奥尔维亚垂首沉默,双手攥成拳头,良久,她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但我要亲自登岛,带回克洛巴博士的研究。”

    多拉格不赞同道:“太危险。”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活命才逃出来的吗?!那些文献!那些真相!如果它们被毁,人类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会遗忘!”奥尔维亚的声音哽咽又激动。

    多拉格凝视着她通红的眼,最终缓缓点头,“我来掩护,天亮前必须撤离。”

    奥尔维亚的肩头微微放松,“足够了。”

    快艇在晨雾中隐蔽前行,奥尔维亚伫立船首,黎明时分,奥哈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全知之树高耸的剪影让她心跳加快。

    “看到了,奥哈拉!”再快些……她无声地祈求着。

    然而——

    轰——!!! 远处的天际线骤然亮起赤红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让海面沸腾,快艇亦跟着浪沫颠簸。

    多拉格抓起望远镜,奥哈拉的海岸线上,五艘军舰的炮口正对着岛屿全覆盖式轰炸。

    “来不及了!”乌鸦的嗓音沙哑,“屠魔令的舰队提前了。”

    多拉格的拳头狠狠砸在船舷上,奥尔维亚踉跄着扑向船沿,脸色惨白如纸:“不——!”

    疯狂的绝望中,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坠入海里。

    不,就算死,她也要死在那座燃烧的岛屿。

    多拉格钳制住她的手腕,将她探出船外的半个身子拉回甲班。

    “放开我!”奥尔维亚挣扎着,泪水砸在甲板上:“我的女儿还在岛上,罗宾……她才八岁啊!”

    多拉格没有松手,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火海,艰难的开口劝阻,“现在登岛只会多一具尸体!”

    “首领!”乌鸦在狂浪中竭力稳定快艇的平衡,“炮击的范围扩大了!”

    奥哈拉的命运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又一轮炮火覆盖,多拉格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的命令: “掉头!”

    奥尔维亚双膝重重砸在甲板上,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滚落。

    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浓烟,那里有她全部的牵挂,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见小小的罗宾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某个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在炮火中崩塌。

    “革命军在岛上有内应。”多拉格单膝跪地与她平视,“这孩子有机会在炮击前逃出来。”

    然而屠魔令太过残暴,在这种无差别炮击下,这种安排存活率不足三成,但这渺茫的三成生机,也已是他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所能争取到的最后的希望。

    奥尔维亚的挣扎渐渐平息,她的肩线慢慢垮下来,最终缓缓瘫坐在甲板上。

    ……………

    三日后,世界各地的新闻鸟振翅高飞,洒下印着巨大标题的报纸——

    《考古学圣地奥哈拉覆灭!恶魔学者意图复活古代兵器,海军正义执行!》

    报导里,奥哈拉的学者们被冠以“意图复活古代兵器,毁灭世界”的罪名,全知之树的灰烬被称作“恶魔的遗产”。

    而那个年仅八岁的女孩,妮可·罗宾,则被宣告为“恶魔之子”,悬赏7900万贝利。

    新闻的角落还附带着世界政府的声明:

    “任何包庇、协助该罪犯者,视为同罪,格杀勿论。”

    “7900万贝利……”看着悬赏令上的金额,卡西迪奥习惯性开启嘲讽模式:“世界政府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连孩子都悬赏。 ”

    艾薇莉娅没吭声,自从有了小艾斯,她对孩童的怜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八岁女孩的照片被刻意调暗,黑发凌乱,空洞的眼神更像是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幼鹿,瘦小的身躯后是燃烧的故乡。

    艾薇莉娅闭上眼,然后,她缓缓念出那个名字——“「妮可·罗宾」”

    「全名感知」应邀而至,预见的未来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暗夜中赤脚奔跑的小女孩,背后是举着火把的平民;

    无数双手伸向她,却不为救助而是为了那笔天价赏金;

    她在黑暗的货舱里蜷缩,听着追捕者的脚步声逼近;

    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逃亡……

    直到——

    司法岛的旗帜之下,成年后的罗宾含泪呐喊:“我想活下去!”

    “艾薇?!”露玖关切看向艾薇莉娅,“你脸色好差。”

    艾薇莉娅重新回过神来,她将通缉令拍在桌上,看向露玖和卡西迪奥,没有一丝犹豫地宣告道:“我要找这个孩子。”

    不是提议,也不是商量,她的语气非常坚定、确定、肯定。

    “包庇者同罪,”卡西迪奥慢条斯理念出报纸角落的声明,“你确定要插手?”

    “那又如何?”

    艾薇莉娅笑了,她的视线转向露玖怀中的艾斯,婴儿正攥着母亲的衣襟酣睡。

    一个被世界追杀的孩子,要经历多少他们无法想象的噩梦才能长大成人?

    她希望这个叫罗宾的女孩,至少能像艾斯一样,拥有一处能安然入睡的地方。

    她挑眉看向卡西迪奥:“我们什么时候在乎过世界政府的规矩?”

    露玖垂眸,手指轻轻抚过艾斯细软的胎发,面容柔和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得先找到她,”艾薇莉娅望向窗外,叹息道:“然后把她带回来……我想给她找个不必再逃亡的地方。”

    三双眼睛在沉默中交汇,卡西迪奥嗤笑一声,将报纸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桶,他认命般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看吧,他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先斩后奏的营救,临时起意的收留,永远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可奇怪的是,尽管某人嘴上总是不留情,但总会不由自主的跟在她疯狂的步伐后面,默默帮忙收拾残局。

    更更奇怪的是,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有些难以名状的隐秘满足感在其中……

    相同内容的报纸被送到奥维利亚面前。

    银发学者捧着悬赏令,指尖抚摸过照片上的女孩,瘦小、狼狈,眼神里却透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倔强,这就是她的女儿。

    “恶魔之子……”

    她还活着,可世界政府为她冠以如此恶名,让整个大海都将她视为敌人。

    “现在全世界的海军和赏金猎人都在追捕她,”多拉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奥尔维亚没有抬头,目光仍留恋看着悬赏令上的照片。

    “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可能的藏身处,”多拉格朝她走近,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报纸旁,顿了顿,他郑重开口道:“我们会找到她的。”

    “……奥尔维亚缄默无言。

    她并未着急去看文件,而是动作缓慢而珍重折起悬赏令,将它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更近一些。

    多拉格始终静立一旁,这对母女如今并列在世界政府的悬赏名单上,却又各自分散飘零。

    他很清楚,在真正找回罗宾并让她们母女团聚之前,再多的承诺都显得如此无力。

    漫长的沉默后,奥尔维亚终于抬起头,她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感,绝望、愤怒、压抑……

    她静静与多拉格对视,约莫一分钟后,她主动开口:“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妮可·奥尔维亚……”

    “——我将以维多利亚之名重生!”

    多拉格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诚挚道:“欢迎加入义勇军。”

    远在西海的某个隐秘无人的船舱角落里。 “德雷嘻嘻嘻嘻~~”

    压抑的笑声在货舱角落回荡,罗宾蜷缩的身体微微颤抖,脏兮兮的小手紧攥着母亲奥尔维亚的悬赏令。

    她将悬赏令贴在胸口,冰冷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妈妈……” 低语过后,她又强迫自己咧开嘴角:“德雷嘻嘻嘻嘻~~”

    每当恐惧快要压垮理智时,少女就会强迫自己用这种夸张的奇怪笑容赶走恐惧。

    货轮继续向着未知的港口驶去,明天会漂向何方?下一个港口是否会有追捕者的身影?

    罗宾闭上眼睛,想象着母亲就在身边。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会继续逃跑、继续活下去。

    ——直到找到真正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视角切切切到厌倦每次卡文几乎都是因为视角转换,真的好苦手,只能说……菜就多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