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洋柿子帮
不过是解闷逗乐的玩意儿。
白翎神情一愣,尚未做出反应,却不想萨瓦撸起毛裤狠狠怒了:“他怎么能这么说你!”
萨瓦脾气太直,为避免发生冲突,白翎来之前就给他打好了预防针,说这次去的是「熟人」的花园。只不过天色太晚,咱们必须执行潜伏任务,动作快、准、狠,捋了小番茄就跑。
萨瓦当时满口答应,拍着毛胸脯说,暗夜潜伏他称王。
谁曾想,刚落地两分钟不到,他就要冲出去自爆。
白翎一翅膀拍过去,压低声音:“你在潜伏,中尉!”
萨瓦严肃道:“我的潜伏是消灭所有敌人。”
见过他的人都Good Game了,可不算潜伏成功了嘛。
白翎面无表情说:“这里不是敌营,是我的二食堂,我们只是来获取物资的。而且,他刚说的压根不是我。”
萨瓦:“不是你,是谁?”
话音刚落,只听书房那边传来声音,略低沉的音调说:“所以,凯德的意见对我这边没有必要。我这么说,秘书官理解了吗?”
萨瓦:……居然说的是暴君凯德。
他转过大猫脸,开始上下打量那只鸟:“你怎么猜到的?”
隼隼百无聊赖地抻了抻翅膀:“那当然是因为……”我和他关系不一般。
那条人鱼别的不说,在态度上还是令他放心的。他有充足的自信,对方绝不会在任何场合以任何理由来贬低他。
一方面,郁沉足够尊重他。另一方面,老男人心理素质过硬,不需要像小年轻一样,靠说谎来掩饰自我。
不过这其中缘由,不好解释给萨瓦听。
白翎正在组织语言,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只是一会功夫,话题的锋刃便悄然转向。
海因茨谦逊着:“下官愚钝,您的意思是,以后也不打算和凯德陛下重修旧好,哪怕他是您的小辈,您的血亲?”
The One慢条斯理道:“人心变换,哪有永恒不变的道理。就好比你和你的旧主,现在依然相处得不错,是不是,秘书官?”
「秘书官」三个字重重敲在海因茨心头,震得他脑海嗡鸣。
他瞬间闪过无数道念头,恐惧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又不可控制地浮现起萨瓦被乱枪打死的情景。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他最近见到少爷,总会胃部抽筋,莫名其妙感觉对方会遭遇危险。
虽然只是极其模糊的预感,他依旧派了林鹤,去小宠区全程盯梢,生怕少爷出半点闪失。
世人只知道他和萨瓦是主仆,是死敌,他公开羞辱对方,还抢了对方的爵位,两人恨不得杀对方而后快。
却没料到,伊苏帕莱索一眼就看穿了他俩。
海因茨强自稳定心神,用惯有的话术回答道:“您有所不知,下官与那只雕鸮确实有过一段关系。毕竟我身为beta,被当成家庭计生用品也是无可奈何。”
趴窗户底的萨瓦,咔哒咔哒疯狂敲喙:“海,因,茨!”
他一个起跳,就要冲进去施展一招飞毛腿。白翎反应极快,下意识伸腿去拦,却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副爪子,「啪叽」,摔倒在草丛里。
窸窸窣窣,羽绒跌倒。
书房里,郁沉不动声色转过头,先是神情一怔,复而嘴角噙起温和的笑。
小家雀儿夜里回来探窝了。
为适应高速飞行,隼隼的翅膀长而窄,比雕鸮的大翅膀子小了两号,这会只堪堪把萨瓦扑住,警告道:“你清醒一点,那是语音通话。”
冤有头债有主,要找直接去找你姘头去,别伤害无辜。
萨瓦愤愤迈着螃蟹步,哐哐往洋柿子地走,试图把愤怒转化为食欲。
而无辜的人鱼正在结束对话。海因茨下线后,他泛青的长指轻轻在太阳穴画着圈按压,以缓解些许疲劳。
小机器人过来给他披上外套,送上热茶。
“根据我的计算结果,海因茨有20%的可能背叛您,您为什么不就此将他处理掉?”
郁沉淡淡道:“越是聪明的人,越追求条理缜密,一丝不露。我给他思考的时间,他这会应该在急于寻找自己的错漏之处。被打草惊过的蛇,之后用起来会更加顺手。”
小机器人一阵咋舌。
海因茨以为自己拿住了主人的把柄。而实际上,他只是主人无数备用棋子中的一枚。
只是不知道,海因茨此番受制,之后又会拿什么来试探。
郁沉端起小瓷杯,氤氲的热气蒸腾熏染,将金色的睫毛笼起一层朦胧的水雾,无形中削除了气质的庄重感。
自动换气装置启动,花房从底层至上掠起一阵巡游的微风,狭裹着清爽的草腥气,吹进半掩的窗户。
在那风声里,夹杂着细微的鸟叫。
白翎正在催促萨瓦:“别太贪得无厌,鸡嘴里叼几个得了,弄那么多往哪塞?”
“这里。”萨瓦用毛绒绒的大爪子揪下小番茄的结缔,塞进蓬松的胸脯毛,跟泥牛入海似的,瞬间消失不见。
白翎看得震惊不已,这臭鸡的毛巨厚,至少有五厘米深。
萨瓦得意洋洋:“我上军校那会,全班都指望我夹带零食呢。”
白翎:“说得仿佛很值得夸耀。”
萨瓦拍拍大翅膀子,抖了抖胸脯,“你看,我胸肌夹住了,稳得一批。”
还没等他得意劲儿用完,不远处的自动门轻微滑开,嫩长的青草被脚步踩踏,有规律地朝这边而来。
有人来了!
番茄藤蔓旁顿时鸡飞隼跳,伴随着惊慌的「咕咕咕」,夹杂了一两道警示的「kek-kek」叫,大毛爪子踩扁了水管,宽翅膀撞翻了花盆,飞起的小绒毛悠悠荡荡,飘落在潮湿的土壤里。
有人在花盆前站定,稍微弯下腰,摸索了一会,捡起那根沾了泥土的新鲜绒羽。
AI凑过来扫描:“白底色带着黑波点,是游隼的腹毛诶。主人主人,终于有小鸟来您的花房里做客了。”
镜头扫到旁边深深的大爪印,小机器人惊喜道:“喔,小鸟还带了朋友过来。”
郁沉拄着手杖,指腹间摩挲着那根羽毛,感受它丝绸般的温软柔滑,低笑道:“看来,洋柿子帮派刚刚洗劫了我的花园。”
洋柿子帮派?
等他慢悠悠离开,两只鸟才从树窝里钻出来,顶着满脑袋树叶对视了一眼。
从此之后,「洋柿子」奇妙成为了行动代号。两只鸟自带塑料袋偷菜的动作,也日渐熟练。
拿回来的菜,如紫甘蓝,生菜,番茄,小黄瓜,胡萝卜,都是可以生吃的,富含各种维生素和矿物质,能大大补充营养,给还在发育中的omega身体送来及时雨。
菜量太多吃不完,白翎给认识的屋子都分了一些。
至于这些菜的来源,他一律拿「监护人送进来的」来完美搪塞。因此引得大家纷纷羡慕:“监护人太贴心了叭。”
“电子佛保佑,希望我来世也能有天天送菜的监护人。”
“孩子好久没吃到新鲜绿叶菜了,呜呜呜。我昨天还看新闻说,蔬菜进口协议被联邦单方面撕破,现在外面一颗西红柿要价100星币还时常断货。这些菜这么新鲜,一定更贵吧?”
说话的是夜莺,他实在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付钱,否则就不肯收下。
白翎拗不过他,只好象征性收了30星币。
又便宜又新鲜的蔬菜,哪只小鸟能不喜欢呢?想来买菜的小O越来越多,时不时有人在宿舍门口探头探脑,嘴角流着可疑的口水,礼貌地问:“请问,这里卖菜菜吗?”
实在不能怪他们,怪就怪暴君太抠门,后宫伙食太差。
很快,这股风又刮到了小海鲜班。大家上课时魂不守舍,耳朵里听着《O德宣言》,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回去切两截不要的触手,涂上蒜蓉辣酱,裹在生菜里嘎吱嘎吱大吃一顿。
当然,他们是很有原则的海鲜,绝对不会自己吃自己,以免留下心理阴影。
一般是和隔壁宿舍交换着吃。
白翎也收到了此类邀请,比如有生蚝切了自己的卷边,羞涩地跑过来:“要不要尝尝,大家都说味道很清甜哦。”
白翎礼貌地收下,夜里熄灯后从食堂后厨偷了个电饭锅,和其他海鲜食材一起,煮了一锅海鲜大咖。
这也没什么。
以前在军队里没东西吃,大家也会互相拿对方解馋啊。
关系好的,半夜去找朋友打游戏,都会自带蘸料呢。
眼见参与的omega越来越多,白翎索性拉了个群,每日控制好分量发放。萨瓦琢磨着要起群名,煞有其事道:“最好是能让敌人一听就闻风丧胆的。”
白翎随口说:“洋柿子帮?”
萨瓦一拍大腿:“就这个好!质朴,接地气,紧随实事,言简意赅,一听就知道我们的革命目标是推翻暴政,夺取洋柿子自由。”
白翎想了想,居然觉得他的胡言乱语有几分道理,遂同意了,还在群简介上写: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第一个加进来的是夜莺,为了统一风格,他迅速把ID改成了【跟着鸟鸟有菜吃】。
接下来又出现了【自食其力小分队】,【饿饿,菜菜,饭饭】等五花八门的名字。
白翎望着迅速刷新的进群提醒,不自觉嘴角上扬,有种模模糊糊的预感:
新的根据地,在敌方大本营内部建立了。
【群名:洋柿子帮———每日发放小番茄】
【跟着鸟鸟有菜吃】:同志们,眼看就要月底了,你们小考成绩咋样?
【B人死了】:啥,什么时候考试的?
【海兔兔卷甘蓝】:……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少爷。不过我算了算,咱们寝在我的严厉督促下,至少能拿个前十。
【B人死了】:前几名有啥用来着?
【海兔兔卷甘蓝】:(叹气.JPG)手册上有写啊,第一名可以和TGK在跳开场舞的。
【跟着鸟鸟有菜吃】:没错,接下来就是升职,加薪,当宠妃!
【海兔兔卷甘蓝】:(摸下巴.JPG)我记得鸟鸟好像要冲第一来着,@薅鱼鳞。
【跟着鸟鸟有菜吃】:什么?鸟鸟想拿第一,那我下一门弃考。
【蒸汽朋克生蚝】:什么?鸟鸟想拿第一,那我下一门睡觉。
……
屏幕整齐划一刷了起来。
等到《omega思想道德修养》课考核那一天,老师目瞪口呆望着空空荡荡的教室,怒不可遏:“扣分,全部扣大分!!”
众omega们在宿舍挖了挖耳朵,舒舒服服集体摆烂。对他们而言,在洋柿子帮里比给暴君卖命快乐多了。
虽然不知道那么漂亮正直的鸟鸟为什么想当宠妃。但只要他想,我们大家就集体保送他去!
白翎推了推呼呼大睡的萨瓦,低声说:“起来把名字写上,交卷了。”
萨瓦手一抬,懒得爬不起来:“你帮我写。”
“那我写暗夜小母鸡。”
“你敢!?”
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推助下,时常缺课的白翎以0.1分的细微差距夺得了本届第一。
诺思比他还激动:“天哦,鸟鸟以后会不会当皇后啊?”
白翎矢口道:“不会。”
“这么笃定的吗?”
白翎捏着螺丝刀,一边拆着坏收音机,一边转过淡冷的灰眸,轻抿了下唇:“我可不当人下之臣。”
诺思仔细品了品,莫名觉得这句话很像flag。再瞟向气质沉稳的鸟鸟,对方正聚精会神地修着一款上世纪流行的复古收音机。
诺思轻微转着眼珠,露出一抹意味深长。
·
白翎自认为是个准备缜密的人。
在执行歼敌任务之前,必须考察环境,保养武器,设计攻击角度,将前期准备打磨得完美无缺。
但这一次,他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了障碍。
——他根本……不会跳舞。
作为战斗型雌性猛禽,跳舞和求偶这两样事都离他相当遥远,就算想临时抱佛脚学点动作应付应付,那也得有基础才行啊。
白翎的舞技,不能说出神入化,只能说毫无关系。
萨瓦如此中肯地评价道:“哈哈哈哈你僵硬得跟个库房里生锈八百年的小机器人一样。”
白翎把学习视频一关,自暴自弃地抱臂坐下:“那我能怎么办?”
诺思提议道:“要不然,你找个老师?”
作者有话说
小鸟&小母鸡:在敌军内部发动群众,我们是专业的!
章鱼暴君无能狂怒:(触手乱甩)到底是谁把这些人招进来的,生怕我活得太长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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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修】圆舞曲
在低垂的天际下,一片绯红的云海慢慢下坠,夕阳在云层间隙泛起碎金,透过玻璃照进在花房里,折射出一室壮丽晕染的红金色斑耀。
白翎走进去时,差点睁不开眼睛。
在他被光线照得微涩的视野里,黄昏与夜幕的交界铺开成一片背景,花房玻璃将冷空气与潮湿的暖意分割开。如果没有玻璃上的大洞,一切应该看起来完美无缺。
但在缺憾似的碎口前,恰恰依靠着一个人,似乎在凭栏远眺。
白翎不知不觉放慢脚步,朝对方的背影靠近。
草叶的倒伏声解醒了对方,人鱼侧转过脸,在这过程中一阵微风拂来,粲然融金的发.浪朝身后浮动,和背景的壮阔恍如融为一体。
浓墨重彩,简直像一副油画。
“晚上好。”人鱼字音浓厚,像是管风琴奏响的低音。
白翎怔了片刻,方才甩甩脑袋从那种迷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稍微弯腰,把提着的收音机放在草坪一角,“我修好了你的东西。”
“是什么?”
“收音机。现在你可以在床头听新闻了。”
郁沉垂眸勾起笑,他的这只鸟儿,总把他的生活习惯一字不漏地记忆在心。
“你来只是为了送东西?”
“怎么,送东西还不够吗?”白翎反问。
“我以为是为了见我。”郁沉轻缓说着,别有一番缱绻的意味。
白翎轻哼了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蹲下来调试收音机天线,飞快切换了几个频率,最后停在音乐频道。
蜂窝状的扬声器传出陌生的乡音,不知是哪一族的语言,温愁婉转,气息逐渐缓慢,结束了一首歌。
趁着电台切歌的几秒,白翎抬起眸,直截了当问:“能不能教我跳舞?”
他甚至都不问人鱼会不会,就直接笃定对方一定精通这些玩意儿。
郁沉转过身体,右手放置心口,欠身优雅鞠躬。
默认同意,并且蓄势待发。
白翎顿时便笑了,一双灰眼弯弯的:“错了,我在您偏15度角。”
郁沉稍稍偏转了下头,淡笑道:“这就需要你来引导我了。”
来自上世纪的线圈震动着,旋律古典的乐声涓涓犹如从旧日光景流淌,摄住了人的心弦。
白翎心跳澎湃,将自己交付在他向上张开的手掌心。
郁沉轻声念:“门德尔松的《春之歌》,很符合此情此景。”
白翎撇了撇嘴角,外面明明万里冰封,大雪未化,哪里就符合春景了。然而他很快便理解,此「春」非彼春,尤其当老男人覆盖着薄茧的五指扣在他腰肢,握出轻微皱褶时。
他低头瞧了瞧,那褶子如春季湖面泛起的涟漪。
郁沉倾身附耳:“跟上舞蹈老师的节拍,小朋友。”
随着腰肢牵引摆动,他整个身体也变作一道涟漪,小步前进,谨慎后退,与音律的波浪一起绵延起伏。
郁沉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好老师。
年岁、阅历和无数次社交场上的轮转,赋予这男人游刃有余的步伐。他十分懂得如何带领尚未进入求偶期的小雌性,摸清节奏,用肢体语言引发共振。
“您也教过别人跳舞吗?”白翎好奇问。
面对小朋友的问题,郁沉从善如流道:“成年以前的事了,节日的固定社交活动,一晚上跳下来,手都握酸了。”
白翎抿了抿唇,轻笑着:“那您肯定把各国公主王子的手都捏了个遍。”
“那倒没有,”郁沉稍微回忆了下,“不过我捏过联邦总理家公子的羊蹄子。”
“手感怎样?”
“退场擦了三遍护手霜。”太硌了。
白翎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十六岁的金发小伊压着不悦,从鳞片兜兜摸出小贝壳,指甲挖了点蛤蜊油,认真涂起来。
精致又讲究的小皇子。
白翎喜欢听他说旧日的点点滴滴。从只言片语里,可以窥见老男人成熟的轨迹,有种购买二手军舰时,听卖家介绍它来历的趣味。
“你呢?除了我以外,和谁跳过舞?”
度过舒缓温和的前奏,互相适应好节奏,郁沉稍微放开带引的速度,移动重心,来暗示白翎转动身体。
白翎在错落生涩的步伐中,慢慢摸到规律,“我在课上学过一点,但我没认真练。”
主要他的舞伴是萨瓦,那只蠢鸡一直在踩他脚,哪还顾着练习。
“也是那门封建礼仪课?”郁沉问。
“对……要不然闲得没事学这个干嘛。”白翎呼吸带了小喘,断断续续说,“鸟类跳舞就是求偶……总得硬着头皮学点,才好去应付。”
郁沉半垂着眸,里面的绿意浓得仿佛要滴下来,“你可以跟我跳宴会开场舞。”
白翎转得有些晕眩,随口说:“还是别了,我还得跟暴君跳——”
话音刚落,收音机曲风一转,风情味十足的拉丁小曲掀开序幕。从这一刻开始,氛围悄然改变,手把手的迁就和引导,变作了舞伴间的试探。
跨步的距离,擦身的角度,手掌交握的力度,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活动起来,只为一个目的——
抢夺主控权。
郁沉气息依旧平稳,音尾却稍显加重:“你打算做什么?对他下手?”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只鸟潜入皇宫的目的不纯。只不过,他以为对方早已打消了那种不切实际又莽撞的想法。
“把他切碎了喂狗。”白翎比他想象中更粗暴。
郁沉眼角肌肉微微收紧,带着他转了个完美的半圈,小跨步顶上,膝盖几乎贴着白翎的义肢根部而动,“对于这件事,我希望你更加深思熟虑一些。”
“您持反对意见?”白翎斜瞥一眼。
他气息和人鱼的缠绕在一起,鼻尖沁出了薄汗。
“我保留意见,并且不看好这次行动。你应该至少提前一个月跟我商量。”郁沉身着宽松的法式亲衫,随着换步,细腻光滑的布料里鼓起了微风。
仿佛扬起的风帆。
“一个月之前我压根不认识你。”白翎皱起眉。
“我的意思是,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你最好这么做。”
白翎手指瞬间攥紧,湿腻的热汗在两人的剧烈摩擦的指间流动,“为什么不让我除掉他。少了那个暴君,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何以见得?”
“我反复预估出来的!”白翎不能直说自己是重生的。
郁沉却摇着头,不知是感叹他的年轻,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凯德根本算不上最终的敌人,那些盘踞在帝国各处的大贵族和寡头才是。现在有凯德,他还能做个挡箭牌;如果他死了,你将要面对成堆的问题,麻烦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动荡的局势和虎视眈眈的政客们,会让你自顾不暇。”
白翎眯起眼睛:“那么说说,你会怎么办?”
“等待时机,积蓄力量,量变促成质变。”
白翎简单翻译:“继续逃避往后拖延?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与郁沉行事方向原来一直存在着分歧。
郁沉呼着热息的嘴唇靠近他的脖颈,在柔韧的肌肤撩起一片激灵,他嗅了嗅omega的后颈。仿佛野生动物撕咬之前的气味确认与最后试探。
白翎顿时感觉自己喉咙烧了起来。
郁沉以一种绝对的占有与控制感,说道:“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日夜悬心的事,以后,等我拿回了政权,我会鼓励你参与到国家的治理中。”
白翎嗤笑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你的下属,你的第一夫人?还是你那不成器的孩子?我以为,我应该是你未来的战场盟友!”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稳定好政权,再让我参与管理。就好像把牛排端到桌子上,亲手切好,让我一口一口吞下去。”
“但我并不真的是你口中的「孩子」。”
“你明明知道,我想亲自去打猎。”
白翎对坐享其成没有半点兴趣,他的目标和人生重点都在于参与挽救这个垂垂腐朽国家的过程。
仿佛不这么做,他的第二次生命就会彻底失去意义。
白翎脑子清醒得很。
享受归享受,但他再来这世上一遭,可不是单纯为了和先皇谈个恋爱,亲个小嘴的。
这场双人舞终于迈入了后段,他们互相试探到深浅,开始疾风骤雨般的入侵。
肢体之间贴身的擦碰紧到极致,连根手指都无法塞进去,每一次碰撞都描画出对方的身体曲线,透过轻薄的衣料,在急速转动的大脑里拼凑出对方肌肉的延伸与起伏。
郁沉呼吸微乱,隐约带上了威势,“你是个军人,对政客间的事很难有深入的体会。或许,你并不清楚那些人的势力有多根深蒂固。打个比方,他们就好像渗透在塑料保鲜盒里的油渍,不论放多少洗洁精也清洗不干净。”
白翎:“那就扔了保鲜盒,重买。”
郁沉瞳孔一震,下意识想去看他的脸,却只能视野昏暗,从鹰隼激烈的换气声中品味到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果决。
这只鸟,想杀了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势力,彻彻底底给帝国上下来个大清洗,大换血。
白翎歪了歪脑袋,颇有些轻视:“而且也别说我不懂,从您晚年的失败,我已经看出来了。”
“时光给了您一百年的时间,您做尽各种尝试,但最终您只能站在这里,”白翎抬腿恶意地踩上他的脚背,“被一个小你几十上百岁的omega,踩着尾巴质问。不是吗?”
郁沉一把钳住他的脖子,手掌收紧。
这话着实踩到了老东西痛点上。
白翎被掐着脖子,气息不畅,仍要轻蔑地哼哼:“老东西,你老了,你怕了,不敢尝试新的道路……你习惯性做事瞻前顾后做好一切打算,也失去了年轻时候的……猛劲。”
“那个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公开在星际联盟叫嚣「要把所有alpha拴在铁链上」的人,究竟……去哪了?”
那只手忽然放开,新鲜空气争前恐后挤进喉管,让白翎不自觉咳嗽起来。
郁沉又把人拽过来,禁锢在怀里,动作严酷而克制地捋着鸟毛,缓缓道:“我想过推翻一切重来,并为此做了长久的准备,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或者说,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注定是一场盘不活的死棋。
旁人难以想象的是,原来君主也会处处受制。就仿佛棋盘上的King,身为权力的中心,必须时刻驻守在大后方,稳定局势。
他无法轻易抛下臣民,亲自上战场和敌人厮杀。所以,他一直以来都需要一个将军,一股永远不会向大贵族叛变的势力。
无形中的默契,使白翎也联想到了棋局。
不仅如此,他还想起郁沉上次布棋时的一句话:弃子开局,没有Queen。
白翎手肘一用力,推开雄性的胸膛,关掉收音机按钮,拎着它步伐稳健地走向花房出口。
他余光一瞥,知道那老家伙跟上来了,也不刻意躲着,直接手一撑,扭臀坐上桌子:“想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因为你丢弃了我们。”
“你们?”
“我们,底层居民,劳苦的社畜们。”
白翎边说,边将义肢跨踩到桌面,牛仔裤的裤缝在腿根绷得直直的。
他随手抓了盘子里的黄瓜,咔吱,一口咬断。
郁沉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梢,神情变得思索。
“可别小看了我们,老头子,”白翎嚼着黄瓜,冷冷地用剩下半截指了指他,“不是只有纯血统才天生高贵、注定建功立业,底层的小杂种们也可以。”
郁沉不禁想象着他此刻的样子。
精致到无机质的脸蛋,镶嵌着冷感的眼睛,嘴角轻撇,噙着一抹不屑和桀骜,能在激烈的交锋之后,迅速回归冷静,始终抓住话题的重点,连敲带打,想要说服自己……
以小看大,见微知著。
这幅鸟模样,确实有几分未来领袖不拘小节,杀伐果断的风采。
郁沉忽然说:“那么,证明给我看。”
咀嚼声戛然而止,那只鸟轻飘飘地问:“证明什么?证明我有能力在除掉凯德之后光速跑路,还是能给你拉一只便宜又好用的军队?”
郁沉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手肘抵着桌面,姿态端正道:“采用哪种方法,是你需要思考的事,我只负责验收。别忘了,我是你的合法赞助商,400亿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对我而言,也要进行全套风险评估。”
这个衣冠禽兽,怎么又松口了?
白翎瞥他一眼,忍不住暗中谩骂。
骂完之后,却悄悄翘起了嘴角。这说明什么?说明跟老男人吵架有用!得教他清楚知道你的底线,一步一步从他指头缝里抠出控制权来。
白翎分得很清楚,在情感上,自己可以放纵依赖对方。但在事业上,他更希望堂堂正正做一个平视的盟友。
这二者之间的平衡不好找。
但他相信,自己会和这条人鱼继续磨合下去。
成年人之间只要能坐下好好说话,之前吵得再激烈也算主动暴露问题。
郁沉轻转过眸,又惦念起其他事:“脖子还痛吗?”
白翎懒得跟他计较:“不疼。”
本来就是威胁性一捏,他既然敢拔老狮子胡须,早便做好了被扑的准备。
郁沉说:“你应该对我坦诚一些。”
白翎受不了似的,狠狠咬了口黄瓜,不耐烦道:“那要我怎么说?说你掐得我痛死了,必须把衣服掀起来给我无条件玩两小时腹肌?”
那条人鱼松了松皮带,抽出衬衣下摆,往上一掀,巧克力块似的腹肌纵横分明:“自助取用。”
白翎:?
行吧。他还就吃这口!
这老alpha上道,能继续处。
作者有话说
小鸟:(狂啃黄瓜)(气愤)咬死你个坏东西
老人鱼:(享受)(道貌岸然)小年轻的牙口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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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修】亲密战友关系
其实对白翎而言,有前世的经验在,想就地拉一支看得过去的军队并不难。
难的是时间安排。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能早一天就早一天。他混进皇宫已久,身份问题一直是个不定时炸弹,难保舞会之前总管不会再次查验他的身份。
况且,他现在和郁沉栓在同一条船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白翎稍加思虑,准备先做个详尽的任务计划。如果郁沉觉得大致可行,再进行细节上的调整。
自从接受了对方赞助商的身份,他心里坦然多了。
拿钱拿得坦然。
提起钱的事,白翎顺势将共同采购轻晶合金的想法拎出来,向郁沉解释,这种合金发展前途较好,随着粒子能制造业的跃进,以后将成为航空器升级换代的必要关键。
郁沉半倚着椅背,单手支撑额头,指腹按压着太阳穴。不知是不是入夜后光线不足,他整个人显得色调浅淡,唇上没有血色,略微带着一股病气。
“这种合金,你打算囤多少?后续准备怎么用?”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起白翎的构想。
小狗想要肉骨头,得问清楚它准备叼去哪。
关于这些问题,白翎早有设想,“在普通中型机甲上,每使用1千克轻晶合金,就能提升30%机能,增加50%耐损。在星际攻防战役中,增强同一台机体的耐用度,比重新购买新机,划算三倍以上。这还不考虑驾驶员在适应新机甲时所花费的时间成本。”
“暴君麾下常规战力为40万人左右。我有以一当十的办法,便算4万士兵,每人一台机甲,总使用量为40吨合金。”
他条理明晰,目标明确,如果给出充足的时间,他甚至可以拉一张表单出来分析。
郁沉有种感觉,这些念头恐怕在白翎心中徘徊已久了。他略一沉吟:“要采购40吨太多,而且太引人注目。”
白翎解释道:“这是满打满算的量,实际肯定用不着这么多,可以砍掉三分之二。”
郁沉却淡淡说:“还是买个矿山,自己生产比较方便。”
白翎:“……”
能把买矿说得像买大白菜,也只有资产阔绰的老皇帝了。
小机器人将桌上的盘子清走,白翎看得分明,郁沉从始至终也没吃几口。
人鱼精神不济,胃口不好,连带着音调都带了疲惫:“你晚上留下,到我卧室去。”
郁沉很少向他提什么要求。
白翎微微一怔,下意识问:“您有事交代?”
人鱼掀起眼皮,绿眼睛在深邃的眼窝中缓缓转着:“没事就不能让你陪我?”
白翎琢磨着这句话里的情绪,有些居高临下的责问,又捎带着无奈,都说帝王无情,这老东西却对他产生了眷恋。
“能,能,驾驶员陪赞助商,天经地义。”
郁沉微眯着眸子,显然不悦他把关系说得那么生分,以至于小机器人端着精神温养剂过来,都得绷着眉心吃药。
他按了按鼻梁,想把那股长久以来缠绕在身上的不适感压下去。
药吃多了,便容易引起反胃,他知道等会必定要胃痉挛,索性懒得吃饭了。这或许不遵医嘱,但之前多年都是这样独自过来的,他心里有数。
郁沉捻起雕花小银盘里的药,指腹磨了磨,神情若有所思。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开口让那只鸟留下。
两人约法三章,一周之内他好好调养,白翎则回宿舍睡,避免夜里擦枪走火,让他的精神控制力雪上加霜。
但一周还差一天,他已经想推翻章程了。
郁沉捏起胶囊,要往唇边送服,突然一只细瘦的手伸过来,夺了胶囊,轻巧迅捷地往他大腿一坐,那么理所当然又嚣张侵略。
仿佛他这两条尾巴化成的腿,就是对方站爪的鸟杆子。
郁沉和缓了神色,兴味地问:“驾驶员还有这种服务?”
那只鸟身上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沙棘酸甜,把胶囊塞进他牙间,端起温水凑着喝两口,接着臂弯一勾,俯身在他唇上五厘米的距离,音质清冷地说:“我得看着我们家老伊吃药,否则他该不高兴了。”
郁沉轻拍了下他的小屁股,跟逗弄小狗似的:“小混蛋。”
·
根据兵种的不同和战场实际运用的需要,一支常规军团的构成可以进行任意组合。但删繁就简之后,总体上不能缺少的为四大模块:指挥,作战,后勤和情报。
白翎花了两个晚上,大致写出一份8000字的简要计划。
其中囊括了各个部门的可用之才,并根据上辈子的记忆,给每个人写了一句话的印象简介,标明这些人的优缺点。
此外,他还详细预估了除掉暴君后可能出现的状况。
最后结论是:一旦除掉暴君,系统会自动宣布国丧,全国立即进入【飓风级】紧急状态。
到时候进出首都星的航线都将在一小时内切断。如果他们走不掉,就得转头和中央军硬刚。
白翎拿着计划书去找郁沉,放慢语调给对方念了一遍,态度端正得仿佛在做报告。
郁沉听完,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稍微挑起眉,评价道:“出其不意,勇气可嘉,但是成功率只有20%。”
白翎还有点意料之外:“20%这么高吗?”
3%可能胜仗,他都打过。
郁沉压根不给他机会冒险:“太低了,再往上提一提。”
“我肯定会修改的,”白翎点头说着,望着他凝神倾听的姿态,话音忽然溜出唇边,“您有没有看出一些纰漏?给点想法?”
他们是新任盟友。
正好从现在开始学着互相商量,培养默契和信任感。
人鱼缓缓转着指间的钢笔。黑色烤漆带金夹的,细看能看见半明式笔尖上篆刻的花纹和编号,表示它是一只定制款。
很符合这男人低调奢贵的特质。
可人鱼的话却很高调:“从情理上,我还是不太赞同你带着我逃跑。除非……你有本事勒着我的脖子,把我掳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白翎:“?”
他忍不住怒了,求个建议而已,怎么又老调重弹还疑似耍起脾气来了?说什么勒着脖子掳走,他像是那种人吗——
呃,确实像。
但这也不是老东西故意说反话气他的理由。
为着这句莫名其妙的气话,白翎洗个澡都在琢磨。浴缸里,蜂窝状的泡泡逐渐消散,他抱着一条腿,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脑子里反复浮现出人鱼说话时正儿八经的样子。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等一下……他问人鱼,计划书缺了什么,人鱼说应该绑走自己。如果按照逻辑去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他们缺了宣传和造势。
没有比灭了暴君凯德,再冲进皇宫掳走被囚的老皇帝,更让人目瞪口呆且津津乐道的事了。
俗话说黑红也是红,在这年头,舆论就是热度,热度就是实力和可能。
弄掉一个暴君,那群大贵族很可能会迅速扶持一个傀儡上位。加上暴君没了,会迅速吸引一波仇恨,此前恨暴君的人或许会觉得大仇得报。反而息事宁人,让反抗的声音弱下来了。
但如果他掳走了先皇呢?
那么不仅整个帝国,恐怕整个星际都要24小时轮回播报他的消息,狠狠把他的名字打在头版头条上,整个世界眼睛都将关注在他们身上。
于是,免费的媒体来了,不要钱的宇宙级造势也来了。
白翎都想象得到,那种情况下会有多少人听到消息过来投奔,热度一起来,他们就不用愁如何到处搜罗人才了。
只是这样一来……
白翎摩挲着下颌,估计他要和老东西演一段时间的冤家。大概就是白天当着全世界面互放刀子,夜里睡一张床讨论着下一个害谁的……
亲密战友关系!
白翎放松地躺进了水里,忽然期待起了未来的生活。
·
树叶缝隙间露出清晨的天空,一片淡粉色泛起鱼肚白。稍微踮起脚,从窗子瞭望出去,曾被夜幕遮掩的广阔大海,现在一览无余。
这面落地窗的位置选得很好,正好与延伸的海岸同成一线,站在这里看过去,左边是还未清醒的城市,右边微风掀起,浪花与礁石击打出白色泡沫。
为防止郁沉伤神,白翎还是睡在侧卧。
他松了松筋骨,靠近墙时单手一撑,做了个常规的倒立撑训练。这种动作能够帮助大脑保持平衡力,相应地,练习难度也相当高。他需要倒靠着墙,用双臂撑起身体所有体重,再弯曲手臂,控制肩颈肌肉来反复俯撑。
每组二十个,做五组。
紧绷的小腹渗出汗珠,随着呼吸节奏绷到底时,能瞧见胯骨性感的形状。控制肌肉力量抻直时,肩颈和手臂间形成90度完美的夹角,明明在冒着热汗,线条却精致冰冷,不见一丝不该有的颤抖。
一边观赏着高层风景,一边训练,时间便没那么难熬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报数声戛然而止,脚趾轻蹬了下墙面,一个跃身后空翻,白翎稳稳落地。
随手拽了毛巾擦汗,他神态冷淡,脚步慵懒,宽松睡裤盖到赤脚面,没有去浴室冲洗,而是先到花房里呼吸会新鲜空气。
小机器人正在给玻璃上的破洞重新贴起胶带。
白翎瞧着这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先前他没注意,现在趁着天光一看,破口周围呈现放射性裂纹,看着很像有外力从高空袭击造成的。
白翎蹙了蹙眉,问到:“这洞是怎么来的?”
小机器人倒带了下,解释道:“这个啊,是之前凯德派亲卫队来钻的孔。”
说起这个,小机器人还眉飞色舞起来,“他们一堆人连着钻了一个星期,才钻这么大呢。”
刹那间,白翎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凉。
作者有话说
修啦
小鸟:有人盯上了我的大尾巴人鱼刺身!(冷血)(把鱼摇醒)
老人鱼:(习惯性抱住)(持续精神掉血中)怎么了,我的宝贝?
小鸟:没事了。(在日记本写下:陛下亦未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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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我比它高级多了
长久以来,白翎一直忽视了一件事——
为什么D先生总是线上失踪,一消失就是一个星期,乃至数月。
按正常人的思路,肯定会认为网友家中有事,或者工作太忙,一时间没空上线娱乐。
白翎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到了这一世,得知D先生就是郁沉之后,他发现对方忙归忙,却不至于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人鱼的病情恶化了,或者更糟糕一些,有人袭击了他,导致靠着精神补养剂维持了三十年的身体平衡被彻底打破,这才陷入了长久的昏迷,被迫放弃复国计划。
白翎望着玻璃上的洞,想起郁沉只要一吃药就得变瞎。
人鱼的状态像破了个大洞,补得上这边,补不上那边,总有地方要漏风。
而且,不清楚是不是郁沉的病情更严重,白翎明明记得,上辈子他看团里的军医开精神补养剂,从没提过副作用里有失明这一项。
显然普通级别的补养剂,药劲没那么大。
白翎下意识将D先生的长时间下线和药物副作用联系在一起,紧皱眉头问:“你家主人只能吃这一种药吗?没有其他替代治疗措施?”
AI解释道:“早年吃过很多种药,但主人精神力超出常规量表五十倍,对那些药力微弱的很容易产生抗药性,吃了几乎没效果。”
白翎神情一怔,顿时代入了自己前世的情况。
分化失败后的omega,一辈子被假性发情所困扰。错过了发育的时机,无法从生理上得到彻底救治,只能日复一日嗑着人工A性素,同时大量补充各类激素来维持正常生活。
然而是药三分毒,乱七八糟的药吃多了,肝脏代谢不掉,迟早会引发严重衰竭。
上辈子去车站见他的D先生,确实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但白翎知道这老家伙有多能忍痛,天天神经性头痛,脸色白得像大理石,还硬是一声不吭。
他那个补养剂,绝对不能再这么继续吃下去。
小机器人却摇摇头说:“主人的补养剂是特制的,每个月月初,私人医生都会根据他最新的身体报告调整用药成分。”
“那位医生和其家族已经为主人服务超过三十年了,忠心耿耿。而且根据我的运算,服用补养剂确实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白翎灰眸微敛,说道:“AI也会出错的。”
小机器人履带蓦地震动,镜头朝向了他沉静的脸。
白翎会这么判断,并不是空穴来风,抑或不信任小机器人。在未来10年里,帝国将会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AI运算错误事件,直接杀死了数万人。
这件事起因于一个机甲防御系统。由于运算卡顿,错了一个小数点,导致防御系统在机甲飞行状态下突然启动,自动关系进行查杀。
在那灾难性的一天里,很多驾驶员正在天上翱翔,引擎却骤然关闭,直坠坠地从千米高空砸下来,机毁人亡。
白翎还记得,那个系统名叫:蓝墙。
他怀疑地问小机器人:“你里面装的什么系统?不会是蓝墙吧?”
AI挥舞起机械臂,不爽了:“你可以怀疑我的运算,但不能怀疑我的智能。我怎么可能是「蓝墙」那种没有灵魂的蠢货。”
“我比它高级多了!”
白翎表情淡淡,顺势道:“高级的系统会把医生地址传给我。”
小机器人噎了下,低头对手指:“这是2级信息,我没有传输权限。要不你问问主人?”
白翎并不想让郁沉知道,自己怀疑人家的家庭医生。
他脑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打量着AI说:“你整天叫我机械小鸟。如果我是仿生人,那么在你的识别系统里应该归类为家用电器吧?”
小机器人亮灯:“没错。是主人的家用小鸟。”
白翎抿起一抹微笑,完全没有诈骗AI的负罪感,“其实我是医疗保健家电,需要输入主人的身体信息,才能持续运转。”
医疗保健……小机器人陷入了思考。
对哦,机械小鸟昨天还给主人喂药———医疗喂药器,防止人鱼在吃药过程中产生挣扎、抗拒的行为。
很合理!
AI热情洋溢地掏出肚子里的USB接线:“你的插孔在哪,我把医生的地址传给你。”
白翎默了下,他还没进化出USB接口来。
于是他便谎称自己的接口坏了,让AI报给他。
白翎离开之后,AI仍旧百思不得其解,USB接口那么硬实的地方,怎么会坏呢。除非使用者故意乱塞东西进去,捅坏了。
难道主人塞了鱼鳍进去?短路了?
AI倒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啄木鸟一族从医历史悠久,曾被钦点为老帝国皇室的御用医生之一。因为其特殊的职业和高明的技术,在改朝换代后,依旧得到了尊重,没有被政治牵连。
白翎一搜才知道,这一家说是医生,不如说医学世家。不仅在富人区开了占地广阔的私人诊所,还有自己的实验室。
眼前的庄园依傍山势,高挺郁葱的树冠投下成大片的阴影。即便在寒冬里,依旧深绿欲滴,看得出来花了大价钱去维护。
庄园私密性极好,只接受VIP客人的预约。
白翎没有预约,自然被挡在了门口。但他不慌不忙掏出一份X光片:“这份X光检查下标有你们诊所的名字。”
这还是人鱼之前送给他的。
前台伸头一瞧,上面的标签确实出自他们之手,摇着头说:“有这个也不行,您必须得先预约,没有预约,卓医生谁也不见。”
白翎目光扫到后面墙上,那里贴着精神温养剂的海报,上面的医生面容温和,正手持药盒,脸上挂着关怀的笑容。
广告语写着:【千金易得,健康难求。采购热线:8088xxxx】
等于间接告诉你,这药卖得贵,不骗穷人。
白翎问:“那位就是卓良木医生吗?”
前台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恍然道:“不是,他那么年轻当然不是卓良木,我们老爷子今年九十八岁,皮都皱了。拍广告的是我们小少爷,卓老的孙子。他年轻有为,18岁就医学博士毕业,接手了卓老的实验室呢。”
白翎微皱起眉,“这么年轻……”
估计郁沉的补养剂,也要从小啄木鸟的手下过了。
白翎来都来了,完全不准备空手而归,他换了种说法:“其实我想和小卓医生谈合作。我手下有一大批雇佣兵,一共四十九人,他们训练过头,整天喊着头痛,需要长期补充精神营养。”
前台知道大贵族家里都会圈养佣兵,比如海底城市「波塞冬」公爵家的私募兵,就以5000人的规模和堪比中央军的战斗力而闻名。
面前这位戴着面纱的客人,家里有四五十佣兵,也相当于帝国一家佣兵社团的数量,至少得是伯爵以上级别。
然而,他哪知道,白翎就是随口代入社团情况说了。
前台按照程序,试探道:“能不能请您亮一下家徽,或者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白翎在面纱下抿了抿唇,心说早知道就从郁沉宫里随便顺个什么带徽纹的盘子拿来证明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忽然拿出了腰间的刀。
前台一见那把法律规定只有高阶大贵族才能使用的湖刀,立即眉开眼笑,恭恭敬敬站起来,弯着腰给他带路:“您这边请。”
踏进电梯的间隙,白翎情不自禁想——
权力,还真是一把无往不利的钥匙。
·
前台把白翎带到贵宾室,布置好茶点,“请您耐心等待片刻,小卓医生还在外面出诊,需要半小时才能赶回来。”
白翎立即说:“那正好,我见老卓医生也一样。”
前台脸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这……其实老卓医生从上月开始就闭门休息了,目前不见客。”
白翎敏锐地扬起眉,郁沉的病情一直是老啄木鸟负责的,突然休息,为何AI那边却没得到消息,照样领着药?
这位小啄木鸟,似乎掩盖着什么……
“好,我耐心等着就是。”
口头答应,实际等前台一走,他便动作迅速地拆掉了室内监控线路,贴着墙谨慎行进,一间一间屋子勘察过去。
诊所到底不是军事防控设施,就算安装了全套安保系统。在白翎这种经验老狗看来,也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他很快摸进了安保监控室,里面只有一只机器人。他藏在门边,手中短刀斜飞出去,角度精准地刺穿电源箱。
机器人火花喷溅了几秒,倒下去。
白翎把门一关,顺利接管安保室,将每一处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看了遍。
这一看,便发现了端倪。
地下室角落藏着个布满红外射线的屋子,厚重的钢门后,放置着一张铁床。床边正坐着一个红发张扬,冠羽冲天的男人。
男人恰好抬头望了眼监控,满脸愤怒。
那张脸有六分像外面的海报,但就如前台所说,眼角的皮都皱了。
白翎顿时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加强了——
老啄木鸟被孙子关起来了,那么郁沉这个月吃的药……难道是毒药!?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更,还有一更,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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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阻止他俩见面
谨慎起见,白翎沿着阶梯下楼,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地下室走廊灯光昏暗,只有尽头的墙根亮着一盏幽幽的绿灯,那是安全标识,表示此处的设施正常运转。
但白翎知道,在看似平静的走廊里,密布着红外激光。一旦贸然走过去,人类的身体将会被残忍得切割成肉块。
这样的机关用来囚自己爷爷,属实有些过分了。
对付他这种老油条,还差不多。
白翎凝起精神,将注意力灌注在视觉感应力上。猛禽对空气中的紫外线、红外线等光谱十分敏感,可以迅速改变晶状体的形状,看到普通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光线。
在他眼里,这些交错分布的激光一览无余。
白翎勾了勾唇角,计算了一下角度,忽然俯下身体,脊背紧绷,做出跨栏运动员起跑前的姿势。
接着只听一声音爆似的空响,轻灵而敏捷,一阵风刮过,再看向走廊尽头,白翎已经在门边轻松站定。
他伸伸胳膊,做了个拉伸肌肉的动作。
今日小热身,完成。
面前的钢门虽然结构精密,可以防弹,但白翎摘下头顶夹羽毛的小卡子,牙齿咬开,撇成钢丝,三下五除二就捅开了密码锁。
刚推门进去,床边的男人倏然站起 ,一拳头夹着风声狠狠揍过来。
白翎侧腰闪身避开,拳头轰隆砸在门板上,伴随着一声痛骂:“不肖子孙,你特么还敢躲!”
“看看清楚我是谁。”
卓良木被那清冷的音质激了一耳朵,愣愣转过头,入眼是一抹无机质的白毛,确实不是他们家传的红发。
卓良木从医多年,经验丰富,一眼就判断道:“白化种?”
白翎不咸不淡「嗯」了声,并不奇怪他能认出来。在这个国家里,的确有许多天生白羽的鸟类。但纯白无暇的很少,多多少少都掺杂了原型其他部位羽毛的颜色。
比如仙鹤的身体为白色,头顶带着一抹红与黑,那么林鹤的发色就像个三色杯。
卓良木神情警惕,走到椅子旁边,作势要端起来砸人。
白翎抬眸瞧了他一眼,发现这位「爷爷」保养得相当好,只是四十岁中年人的样子,手臂肌肉依稀可见,甚至还有点……暴力倾向。
“卓栋让你来的?你告诉他,让他一路跪着来见我,否则我老头子到死也不可能把家产传给他!”
卓栋……啄洞。
这一家子起名的方式还真形象。
白翎将那张X光片拿出来,卓良木狐疑地瞥了眼,忽然大惊失色,差点当场下跪。
“原来是、是那位派您过来的。您快请坐,快请坐。”
卓良木伺候了The One三十余年,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张体态特殊的光片。人鱼的结构与寻常异种人差别较大,人类形态时,尖锐的背鳍会收在脊椎内侧,形成一排小小的弯钩,好像反长在脊椎上的弯刀一样。
卓良木暴怒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卓栋是不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既然能惊动你们,那一定说明他在配药上出了问题!”
“出了这么个玩意,啄木鸟家真是家门不幸。等我出去,一定将他逐出家门,让他跟那个破落户有多远滚多远!”
白翎眸光一闪,“破落户?”
卓良木吹胡子瞪眼,跟他解释起来龙去脉。
原来现在啄木鸟家就剩他爷孙二人,原本相依为命,生活阔绰,日子过得单纯又安定。
可是某一天,小啄木鸟日常去广场上摆摊,免费给穷人看病施药,却带回来一个流浪孕妇。
白翎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自己前世在广场流浪时,确实见过那么一位年轻医生,经常来发些免费的感冒药,退烧药。
这么说,这只小啄木鸟应该心地善良,算个好人才对。
“唉,那龟孙偶尔会带人回来免费治疗,我也没当回事。但没想到,这个孕妇在诊所一住就是两个月,伤病好了也不走,反而要留下当护工。”
卓良木想起来就生气:“当就当吧,还被我发现她和孙子勾搭在一起,转眼就说要闪婚。”
他气得直拍桌子:“你说说,这是不是恩将仇报,救了个白眼狼啊!那女人是贫民窟出来的,智力还有点缺陷,说起话来都结巴,怎么能当这家诊所的女主人?”
白翎了然道:“所以您棒打鸳鸯了。”
卓良木一声冷哼,“当然。我是他爷爷,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见过的人比他啃过的木头还多。我怀疑那女人居心不良,说她是装可怜骗人,那龟孙当着我面,唯唯诺诺恳求我成全,没想到第二天就找人把我关了起来。”
说完,他一声长叹,又睚眦欲裂,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把孙子捏成蛋塞回去。
白翎冷冷说:“我来找您,是想求证一件事,关于The One的药,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卓良木撸起袖子,“药都存在实验室,我立即带你去看。”
有了白翎的指点,卓良木有惊无险越过激光阵,走进电梯里还在大声辱骂孙子,问候了十八代,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也是三代长辈之一。
这位老啄木鸟,倒像是性情中人。
卓良木一点也不避讳自己脾气暴躁,反而傲然地说:“加特林认识不?那是我曾曾曾曾祖宗。”
白翎默了默,「救死扶伤」加特林的「美誉」,他当然听过。
加特林就是那个研发出机枪的发明家,同时也是个军医。传说,他不忍心已方士兵伤亡,便发明了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让士兵能以一打十,从源头上减少伤员。
医武双修了属于是。
卓良木气音洪亮地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效仿过祖先,跟着舰队上前线当军医,有时候也摸摸枪。真怀念那段时光啊,特别是天热的时候,大家的伤口不小心长了虫,我就拿镊子一根一根夹出来,那感觉,爽!”
白翎:“…………”
幸好来之前没吃饭。
卓良木又上下打量他:“小朋友,看你走路这挺拔的身姿,也是军人吧?你们队里军医怎么样,能打不?”
白翎没有纠正他,衡量军医水平的标准不该是战斗力。他想了想,脑子里浮现了一位女医生的形象,名叫海眠,是主动来投奔革命军的高材生,手里有许多资源,所以给他开药开得极为豪爽。
“应该不算能打,但是给药挺痛快的。”
三天的镇痛麻药,一天能给他打完。听起来不靠谱,但在争分夺秒的战场上,这是无奈之举。
卓良木皱了皱眉,立即就表示:“我不赞成这种粗鲁的作风。”
白翎耸耸肩,不置可否,知道他们医学世家要更守规矩一些。
·
实验室有专门存放药瓶的内库,这里防范严密,层层关锁丝毫不输银行。特别是挨着墙层叠摆放的保险柜,十分有走进金库的感觉。
在诊所里,每位大客户调配的药都需要单独存放。
卓良木打开了The One的保险柜,取出一叠厚厚的病历,前面的页数泛黄卷边,后面则夹着各种检测报告单,很像做坏了的手账本。
白翎怔怔望着那发黄的簿子。
这里面,写满了伊苏帕莱索的生平和伤痛,真真正正,是一本人鱼的「维修记录」。
药瓶放在靠里的位置,卓良木将褐色玻璃大瓶掏出来,拧开盖子瞧了瞧,里面是白花花的胶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说:“随机选十颗过去做检测好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他们回过头,一支漆黑冰冷的枪就出现在门口,直指过来——
“别动!把东西放下,离开我爷爷,否则我就开枪了!”卓栋声嘶力竭喊。
他一听前台说有人过来找,便起了疑心,紧踩着飞行器油门回来,果然让他撞见了这件事。
卓栋不熟练地握着枪,表情却很狰狞,将枪口指着在场唯一陌生人的额头。
白翎轻瞥了眼,他的手腕在发抖,“到底要我别动,还是离开?”
卓栋:“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过来。”
白翎有些想笑,这位世家少爷显然没经历过什么训练,居然不让「敌人」抱头靠墙蹲防。
他平静走过去,一个卸力劈手,使了个巧劲夺走枪,「咔嚓」拽了下枪夹,里面的子弹悉数掉落在地上。
卓栋人都傻了,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不明白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卓良木脱口大骂:“龟孙子,老子才想一枪打死你呢!”
卓栋震惊道:“爷爷,您不是被挟持了吗?”
“挟持个屁,那是我救命恩人。”
“那绑匪是谁?”
“是你个龟孙!”
“……”卓栋明显迷惑了:“可是明明有人发了威胁信过来,说要害爷爷,我没办法才把爷爷关起来的。”
他还在外面设置了机关,防止有人进去。
卓良木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威胁信?这么大的事你就瞒下了?”
卓栋文绉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爷爷脾气这么暴躁,看见那封污言秽语的信,肯定要气得扛着枪天天在门口蹲守……我可不敢冒那个险。”
所以说,这只是一场孙子想保护爷爷人身安全的……误会?
白翎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卓栋看见玻璃瓶,恍然道:“爷爷要去制药吗,不用担心,下个月的药我已经在调配了。”
白翎视力超群,又瞄了眼药瓶,忽然说:“这药不对。”
卓良木一愣:“哪里不对?”
白翎捏出一颗,在手里细细感受,“胶囊的材质有区别,虽然都是白色,但一个是磨砂,一个是光滑的,你们自己看。”
卓栋表情瞬间滞住。
卓良木此刻也意识到问题严重,这是被掉包了啊!
他立即寒声质问孙子:“是不是你昧良心干的,给我跪下,实话实说。”
卓栋大脑空白,噗通一声膝盖摔在地上。转过好半天,他才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带阿绵来过实验室,但我发誓,只让她待了不到十分钟,应该不可能是她……”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陷入了怀疑。
白翎蹙眉:“阿绵?”
卓栋:“就是我的未婚妻……”
卓良木气得拍大腿:“蠢啊,蠢啊!我早就说她出身微贱没安好心,让你娶个道德素质好的高材生,你说什么也不听。”
现在实验室的药被动了,整个保险库都要重查一遍,保险起见,要将所有现存药物销毁,重新制作。
这还是乐观的情况。
如果事情更糟糕一些,实验室专利的精神补养剂配方估计已经在黑市流传了。
到时候他们不仅失去信誉,还将流失大批客户,整个诊所倒闭都不是没有可能。
在白翎寒冷的戾视下,卓栋赶紧做了药物成分检测,他擦着汗小声说:“坏消息是,被替换的药下了三倍的量,吃多了会造成精神错乱,肾脏衰竭,胃功能紊乱等各种问题。”
白翎视线冰凉,回想起人鱼这两天胃口不佳,皱着眉头吃不下饭的样子。
“好消息是……”卓栋瞟了眼面前冷酷的人,“发现得早,药程还没到一个月,现在治疗还来得及。”
白翎微微松了口气。
但那个投毒的女人,一定要追查到底。不出他意外,那封威胁信也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为的就是把更棘手的老啄木鸟支开。
卓良木心有余悸地感叹:“还好这位先生来得及时,要不然酿成大错,我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他们一商量,觉得事关重大,必须要报警。
小啄木鸟还愣愣的,没想明白「未婚妻」为何要背叛自己,明明两人那么投缘,简直相见恨晚。
卓良木抢过孙子的终端,找到女人的照片要上传通缉令。白翎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目光扫过虚拟屏时,骤然肩头一震。
那张脸……
他认识!
这个叫「阿绵」的女人,竟然和上辈子的军医「海眠」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是十年前,她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怎么会这么巧?那他吃的那些抑制剂,那些疑似过量的A性素……
白翎忽然有种胃部痉挛,疯狂想吐的欲.望。
在革命军内部,他身为领袖,一直强调的不是能力,而是信任。尤其对那些军医,他考虑到他们适应战场环境不容易,始终给予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尊重,并完全信任他们,听从他们对于伤情的任何建议和治疗。
一位伤兵,在战场上能就近依靠的,只有医生。
而现在却告诉他,那位他尊敬无比,甚至屡屡压着队里躁动的小alpha们去和她道歉的医生,竟然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白翎眼底掠起不易察觉的血丝,这份背叛的仇,连带着伤害郁沉的,他一定要报。
联系上AI,通过数据库筛查姓名,找到了【海眠】的履历。
没想到,海眠居然是对方的真实姓名,其种族为海洋族,属于海绵纲,多孔动物门的加勒比火海绵。
这种生物长得像虫子,又自带许多孔洞,完美符合爱钻洞吃虫的啄木鸟的XP。
白翎缓缓道:“这个海眠,可不是你认为的贫民女孩,可怜孕妇。她家世显赫,从小在联邦留学,毕业于联邦第一医科大学,比你拿到博士学位的年纪还年轻两岁。”
老啄木鸟看不上这个「孙媳妇」,心心念念要孙子娶个志同道合的高材生,结果对方还真是。
白翎瞳仁缩成针:“最重要的是,她是瑞科医药公司的高级研究员。”
瑞科医药公司就是曾经造成机甲大赛事故的无良医药巨头。
严格来说,和啄木鸟这些私人实验室,算是竞争对手。
小啄木鸟呆呆地说:“怪不得每次她听我说那些枯燥的实验数据,都听得那么津津有味。我还以为找到知己了。”
老啄木鸟:“……”
孙子智商很高是吧?呵呵,拿情商换的。
白翎望向窗外,暗沉沉的天边,晕染着一抹血红。一种模糊的感觉,渐渐浮上他的心头。
冥冥之中,在上辈子,似乎一直有股力量在伤害他和郁沉,目的或许为的是……
阻止他俩见面。
·
海底超级都市——「波塞冬」。
在奢华堪比皇宫的公爵府邸里,剑鱼大公正抚摸着儿子的照片,残暴的眼睛里少见地流露出一丝痛楚:“革兰,我的儿子,我的小剑鱼啊……为父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剑鱼大公整整病了五年。他太老了,已经活了快两百岁,全身器官已经衰竭,又因为是纯血种,匹配不到合适的器官,始终无法做移植手术,只能待在治疗舱里,全身插满管子来维持生命。
但前几天,黑市里突然出现了99%匹配他的内脏器官。
剑鱼大公喜不自胜,即刻全款购入,安装上之后果然运转效果很好,几乎没有排异反应。
他想着这下终于能从治疗舱里出来,和小儿子共享天伦之乐,却没想到,一出舱就听到了儿子去世的噩耗。
等儿子的遗骨送到后,一位匿名者以极为谦卑的口吻,向他发送了一份报告。
调查报告显示,革兰极有可能是被一位叫「白零」的机甲驾驶员害死的。
剑鱼大公决定为儿子报仇。
“灭掉那个「白零」,让他生不如死……”大公苍老的脸上闪过狠毒,“最好想想办法,让他患上慢性疾病,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治而亡,慢慢衰竭而死!”
没有人知道,剑鱼大公其实就是不良医药巨头【瑞科】的真正主人。
在他通讯对话的频道里,代号为「海绵」的头像亮起,声音回答道:“我会随您的意,最迟后天,我会让您亲眼看到他的血液泼洒在革兰少将的墓碑上。”
大公转动浑浊的眼珠:“你准备怎么做?海眠。”
“「白零」的社团正在招募精神学医生,我可以去应聘他们的队医。”
与此同时,团长收到了一则应聘消息。
【精神学医生】:您好,「鸦雀有声」社团的团长。我听说你们想为团里精神不稳定的驾驶员找治疗师,这里是我的简历,我有丰富的职业经验,明天就能入职。
团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他考虑到白翎的精神稳定率在大赛里倒数,有心想拉拢和栽培对方,便想着找个治疗师给白翎好好治一治。
既然医生明天就可以入职,等白翎做完治疗后,他正好也可以和这只小白鸟详谈一下。
谈谈……要不要加入他的野星革命团队。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希望大家考研考试一切顺利哇!一定上岸!生病的也要快快好起来——
——
《波罗的海民间人鱼观察日志 1》
有这样一本名字奇怪的笔记,它由上一代老水手所写,在当地流传甚广,小水手们几乎人手一份。
小鸟船长:“日志上说,这些人鱼喜欢追着船跑,爬上船和最强壮的水手春风一夜,然后趁着星星闪亮时,跃入夜色大海。”
而人鱼的爱好之一是:收集水手海军帽上的铜徽章。攒到一定数目就拿海带串起来,挂在腰上招摇过市。
所以小鸟第一次在船头看到腰间空荡荡的老人鱼时,就斩钉截铁指着他对母鸡大副说:“这指定是个雏儿!”
母鸡大副戳小鸟:“快把你的帽子丢下去,然后骑上他兜两圈!”
老人鱼默默听着他俩讨论怎么把自己当快艇。
他说话了:“我并不提供那种服务。”
「那种服务」指投币后摇十五分钟。
小鸟:“我有一大盒铜扣子!”
老人鱼:“成交。”
小鸟如愿骑着他兜了两圈,别说,这人鱼引擎又快又猛,就是下来时有点想吐,走路轻飘飘的,好像是晕人鱼了,下次得让他开慢点。
小鸟和他讨价还价:“说好了一盒扣子摇20次的,这次没游好,不算数。”
老人鱼很爽快:“可以。摇十次再送一次。”
傍晚,一条鲨鱼路过时撞见了他们俊美强大的王拿着满满一盒帽徽往深海游,震惊:“我尊敬的王啊,您从哪收割了这一盒子帽徽?”
老人鱼笑露鲨鱼齿:“是我新弄的小游戏币。”
小鸟船长逐渐和人鱼熟识起来,他发现这条人鱼很会产珍珠,是这片海的产珠大户,每次都能往甲板「kuangkuang」扔两大筐。
老人鱼:“都是你没出海这阵子,我攒的。”
小鸟船长有些感动:“你为我淌了这么多眼泪啊。”
老人鱼含蓄道:“不是我的。”
厚道仁慈的人鱼王,每当他想起小鸟船长,就狠狠揍种群里的坏蛋们。直到打出最圆最漂亮的珍珠泪为止。
他会捡起珍珠,在尾鳍上擦一擦,接着揣在水母兜兜里,趾高气昂游走。
礼貌水母:……那个,我并不是塑料袋?
母鸡大副趴在船边:海里怎么飘着白色垃圾,太污染环境了,还是捞起来丢掉吧
水母:?(被网子捞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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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修】夸夸机
为着换药的事,郁沉必须停药一段时间,等新药配好了再继续服用。
白翎刚平复的心情,又暗中起了波澜。
他知道吃药是逼不得已,变瞎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伊苏帕莱索那种工作狂不可能放着不用。
白翎攥了攥手指,临走之前问:“暂时停药有什么危害?会死吗?”
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提起死亡并不避讳。
诊所的花岗岩台阶投下破碎的树影,厚重高挺的树冠遮天蔽日,挡住了晌午的阳光。
老啄木鸟搓搓手臂,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敢告诉白翎,腐烂种人鱼精神状态持续下跌的终点,并不是死亡。
抑或说,远比死亡恐怖得多。
但这些事绝不能往外说。
卓良木刻意和缓着道:“请放心,除非被基因攻击,长生种很难死掉。何况是那样血肉修复能力高得可怕的血统。”
“基因攻击……”白翎在唇畔念着。
这种攻击没有听上去那么神乎其神,实际原理很简单。
在这个国家里,纯血种的确能力卓绝,高人一等,出S级能力者的概率都要高出平民300%。随着兽血浓度上升,自愈能力也就越强,普通刀枪武器很难伤害到他们。
但如果血缘亲属动手,则完全不同。
纯血种的上系血脉对下一代有全然压制作用。如果长辈想要消灭小辈,后者几乎无还手之力。
这种诡异而残忍的进化策略,能追溯到古地球那场世界性核污染。在那个高污染的年代里,出生了许多似人非人的生物,甚至经常发生母亲怀孕时,肚子被婴儿的利爪无意中剖开的血腥事件。
——基因改造越多,越容易生下危险的「怪物」。
在这种情况下,长幼血脉克制变成了保险杠。且异种人放弃胎生,选择卵生,也保障了物种延续。
卓良木若有所指地说:“那位已经是现存最后一条人鱼了。”
意思是说,不可能存在被基因攻击的情况。
白翎想了想,问:“有尸骨也不可以吗?”
“不存在尸骨。”
所有的骸骨早被封存进人鱼墓地,那处幽深的水塔里。
卓良木对此十分清楚,因为收尸之前补刀的任务,还是伊苏帕莱索派他去做的。
霜雪般的白发在树影下飘摇,隐约有一抹萧索的意味。
看到白翎脸上几不可查的忧心,卓良木稍微松口:“停药之后,The One会嗜睡,饥饿,然后发生一些改变。”
“怎样的改变?”
“变得……原始。”
白翎重复:“原始?”
·
严格来说,海眠远不止一个医学研究员那么简单。
她出身显赫,父亲是联邦的外交官,虽现已退休,仍然有一定影响力。按理说,海眠的一生应该坦荡平顺,吃喝不愁。
但实际上,从小父亲就对她十分冷淡,一年到头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一面,只因为——
她是联邦和帝国的混血。
她的母亲仅为海洋族最底层最卑微的「海绵」,父亲却是上层的「灰鲸」。灰鲸家族以血统至上,一贯只和鲸鱼目联姻。
海眠的存在让灰鲸家族感到莫大耻辱,始终不肯承认她。反而把她养在外面,当成私生女一般对待。
海眠恨透了父辈。
从记事开始,她就决心找到失踪的母亲,希望母亲能够接收她,爱她,给予她缺失的家庭温暖。
然而,她来到帝国之后才发现,母亲病重,急需更换器官。
为了凑够300万的手术费用,海眠心一横,加入了母亲的老东家———瑞科医药公司,选择替公司卖命来换取报酬。
但她很快发现,公司想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研发能力卓越的研究员。
瑞科公司将这批新进员工拉到了附属星,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对他们进行了三个月的折磨,并告诉他们,能活下来的只有五个人。
在那里,海眠学会了弱肉强食,逐渐变得自私、麻木、冷漠。
最后她亲手解决掉自己的同伴,重新回到首都星,变成瑞科公司内部的「特派专员」——
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
比如,捂嘴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又或者,乔装打扮后,去啄木鸟诊所投放过量药。
瑞科公司指哪,她就打哪,从不多过问一句。
今日,海眠也精心打扮了一番。这次的目标地点是机甲社团,在她眼里,这群驾驶员和空中高架上开飞车的公交司机没什么区别,为人粗野,受教育水平低。
这类人最爱慕强,很容易崇拜医生、律师等专业性很强的职业。
因此海眠有意扮成了精明能干的女医生,就是要让社团完全信任自己。这样一来,找到机会,对「白零」下手,便如同探囊取物,信手拈来。
一到地方,海眠便审视着「白零」的初步精神检测报告,皱着眉头说:“我明白社团需要一位骨干,但我不懂开机甲,我只知道这位「白零」的状态极差。这是大赛开始前测的数值,那时候他的肾上腺素应该处于较高水平,就这都是擦线61%过的。”
“要是稍微出个闪失,情绪低落一下,精神稳定值可能会跌破50%的警戒线。”
“到时候要是传出去【鸦雀有声】社团里有精神病驾驶员,对你们社团的声誉和生意都会带来巨大损失吧?”
安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做个常规精神治疗的事,忽然一下子上升到社团颜面扫地了。
安娜稳了稳心态,解释道:“鸟崽平时不管训练还是比赛,表现出来的操作稳定性都极高,发射命中率无限接近于100%。他在团里综合素质排行第一,不太可能出现你假设的情况。”
海眠用圆珠笔顶了下眼镜框,笑了笑:“你只是这社团的中层管理吧?我是你们团长急着叫来的,要不,我再去和他重申一下?”
拿团长压人,逼她闭嘴。
安娜还真就不吃这套。
安娜和团长是老朋友,又同是出身于野星的同乡,关系比常人想象的铁得多,根本不是随便能挑拨的。
反正她日常护鸟崽这事,团长也是默许的。
“那也行,我把团长叫来。”安娜扬了扬英气的眉,微笑着说:”而且,听说你是任职过三个星际级研究所的天才医生,对脑精神波治疗相当有见地。我们见识短,正好麻烦你让我们围观一下,长长见识,究竟是怎样高级的治疗手段。”
听到他们要围观,海眠目光锐利,坦然答应。
不仅如此,她还将自己携带的随身检测仪展开,在训练场旁边支起了桌子,利落得为来往的团员做检查。
效率高超,言语精确。
这一举很快赢得了关注,加上海眠容貌姣好,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很快被路过驾驶员拍下来,发到群里。
“快到训练场来,这里有美女医生免费看诊。”
“是单看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alpha都有?”
“早知她来,我昨儿就不买温养剂了。”
海眠正在给一个alpha测脑压,见对方捧着终端哧哧笑,便问:“有什么好笑的,分享一下?”
那alpha也不躲闪,直接给她看屏幕,“大家都抢着要来呢。”
后面排队的人确实越来越多,海眠转了转眼珠,略微提高声音,实话实说道:“不好意思,后面最好别再排了。我是团长请来为「白零」治疗的,等会他来了,我就得专门为他服务,没空再为大家检查。”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知道团长偏心了,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人群里传来一声哀怨的叫喊:“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其他人关注点却在于:“「白零」参加大赛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需要治疗?”
“该不会……暗地里出了精神问题?”
“其实我早觉得他有点问题,那么年轻就能打败一众老将,该不会是嗑药的吧……”
“别说了别说了,他人来了——”
众人连忙闭上嘴,齐刷刷转头看向训练场入口。对方看到这阵仗,也不着痕迹地愣了下。随即目光转向坐着的海眠,灰眼睛骤然缩成危险的线。
白翎没料到能在这里看到海眠。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嫌疑犯直接送上门。
早些时候,团长通知他要来做精神治疗。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两辈子以来稳定率从来没高过65%,治了也没用,本想推脱来着。
可团长极为热情,莫名其妙和他说了一大堆体己话,说什么:「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这就是社团精神所在」。
最后又提了一嘴,自己正在帮他应付陆航。
说到底,人家也是关心他。白翎盛情难却,只好过来看看,准备走个形式就撤。
现在一看,这一趟来得倒正巧。
白翎不动声色走过去,其他alpha七嘴八舌地说:“听说你精神不好,差一点就坠机了,快让海医生帮你看看。”
他们哄着白翎戴上扫描头盔。
态度这么积极,一半是关心同僚,另一半却是想看笑话。
毕竟按照大赛惯例,驾驶员精神数值不达标,社团有权更换替补上台。万一运气好,白翎在体检被刷了,他们就能踩着白翎打下的成绩,直接进决赛圈。
想想都激动!
“海医生,出结果了吗?”人群中有几个alpha尤为急迫,伸着头去看海眠的光脑屏幕。
海眠看着扫描成像,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
听到她喃喃,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只有白翎勾起了冷笑。
这个海眠可真会演。前世在军团里,对方就经常有意无意泄露隐私,在士兵们面前提起白翎经常做噩梦,说胡话,精神状态糟糕。
久而久之,下属们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
他走上指挥台,想和副指挥探讨下一步计划,对方也会一言难尽地劝他,“白司令,听说您又做噩梦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现在想来,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就是那么一点一点被摧毁的。
别人越是怀疑白翎,否定白翎,他就越紧张焦虑,钻牛角尖一样试图证明自己还行。
最终陷入剖腹取粉式的自虐,逐渐被全员孤立。
白翎将指骨攥得生疼,无法停止回忆那股痛,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团踢出去的痛。
其实,当时如果能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毫无条件地支持他,认可他,或许他不会完全失掉掌控权。
白翎自嘲地勾了下唇。
从这一点来看,他和伊苏帕莱索何其相似。
此时此刻,白翎被一群同僚或怀疑或痛心的目光包围着。他克制住心头颤抖,悄悄深呼一口气,在桌子下捣弄着终端。
【牛肉,叼走了】:在不在,在不在。
【大蓝尾巴】:在,宝贝。
【牛肉,叼走了】:您可不可以夸夸我?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已更名为「隼球的夸夸机」】
【隼球的夸夸机】:白翎小朋友勤奋勇敢,心地善良。事业上有野心、有计划,能通宵达旦做计划书,也能早起勤加锻炼;对待朋友一丝不苟,以真心换真心,对待监护人关爱用心,深得监护人喜爱。虽然生活俭朴,但热爱劳动。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里稳中求进,飞得又高又好。
【鱼鳞,叼走了】:真不愧是D老师(竖起大拇指.jpg)
完全就是认认真真在成绩单后面写期末测评的样子,一下子让人心情好多了。说真的,这不比吃药管用?
白翎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霎时间冰消雪融。
旁边的alpha们不经意一瞥,看得心头一跳,情不自禁深呼吸着冷美人的信息素——
轰!顶级alpha的气息强势碾压过来。
超护食!
众alpha立即畏畏缩缩缩起脖子,不敢再肖想。听说最近「白零」傍上了军火商,这味道肯定是那大佬的。
再转回来看白翎,对方已恢复一片湛冷。他扬着下颌,缓缓扫视海眠,挑起眉道:“我怎样了?大声点说,我听着呢。”
作者有话说
修啦,「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那几句,取自于《红楼梦》
【鱼鳞,叼走了】:这是什么?鱼尾巴,戳一下。这是什么?鱼腹肌,摸一下。这是什么?鱼大乃,爪一下。这是什么?鱼鳔,吃———唔!
【隼团子,沾上黄豆面】:这是鱼鳔里的空气,好好吃进去吧
【鱼鳞,叼走了】:这又是什么?鱼铃铛,抓一把
【隼团子,一把捋】:……乖,松爪
(大家圣诞节快乐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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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平凡之声
“我怎样了?大声点说,我听着呢。”
面对这样坦直的询问,海眠不禁重新打量对方一眼。精致又英气的青年,话语咄咄逼人,眉眼间却透着一种深思熟虑的老练。
气质整洁而挺直,让她这类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就好像阴沟里的老鼠,闻见84消毒水味。
海眠维持着专业、冷静的口吻,刻意提高声音道:“白先生,我是医生,请你正面回答我———你是不是找人做过【脑路扩展】,来强行提高精神力?”
她唇边压下一抹促狭:“如果是这样,恐怕我这样合法守规的医生,无法为你治疗。”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震惊在当场,【脑路扩展】可不是个好词。
他们驾驶员在圈里消息广,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灰色门路。
比如,靠嗑药暂时提升精神力,混入五星社团。心再狠一些的,甚至对大脑动刀子,使用法律明令禁止的手段,进行精神力的再度开发,以达到年纪轻轻就登峰造极的效果———也就是【脑路扩展】。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想走捷径,必将付出严重的代价。
【脑路扩展】的成效因人而异,从前确实有人通过这种手段一飞冲天,成为炙手可热的驾驶员。但长则三五年,短则一年,各种副作用便接踵而来,有且不限于头痛,恍惚,幻觉,意识断片……
随便哪一种对驾驶员的高危职业性来说都是致命的。
众人乱糟糟地议论起来:“揠苗助长不可行,小学生都知道这样的道理。”
“为进社团才铤而走险的吧。其实我早就奇怪,他一只残疾鸟,怎么驯服响尾蛇的。”
“现在……是不是该联系团长,开除「白零」?”
安娜雷厉风行地走过来,怒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鸟崽不是那样的人。”
这群人里只有她清楚,鸟崽心性正直,从不肯给他人添麻烦。现在一下子被这么多同僚质疑,肯定要寒了心。
安娜站在海眠面前,质问:“你信誓旦旦说「白零」有问题,可有绝对的证据?”
“当然有,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海眠早有打算,将光脑的投射屏放大5倍,好让全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大褂口袋抽出一根折叠电子教鞭,伸缩到最长,点了点精神波成像的边缘,像教一群不明所以的小学生那样,用浅显又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们或许看不懂,我来解释一下。”
“请看这张切面图,他的集合脑回路内壁虽然宽敞,可以被判定为S级以上,但放大就可以发现,内壁周围坑坑洼洼,好像用铲子挖过。明显就是被外力人工一点一点撑开的痕迹。”
众人探头探脑,犹豫着说:“好像确实看着不太对。”
海眠扶了扶镜片,补充道:“我采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PHA脑波采集分析器,同时也是各大医院和顶级诊所专用的设备。”
安娜是社团经理人,虽然不懂精神医学,但经常过手一些团员们的检查报告。所以,她知道海眠的解释没有错,便只能脸色涨红,担忧地望向白翎。
鸟崽,难道真的走了捷径……
一点一点像被小锉子开凿墓穴一样,扩宽精神通道,那得多痛啊。
安娜既痛心又疑惑,却见白翎神情淡定,还有闲心举起终端,拍下那两张成像图,捣捣屏幕不知道发给了谁。
一分钟后,白翎看到消息,稍微扬起了眉毛,又若无其事将终端放回口袋。
海眠戏谑着问:“白先生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白翎目光扣住对方:“既然我真这么无药可救,那麻烦海医生给我开点药吧。”
海眠表情微怔,马上勾起笑容说:“好啊。”
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把慢性毒药混在药剂里,看着「白零」吃下去,对方就会逐渐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继而被毒性浸染得内脏出血……
最后,稍微上个楼梯喘一喘,都会咳血。
海眠从自带的医药箱里配好药剂,端了一小杯过来,“这是高能补养剂,对身体很有好处。”
白翎一把接过,凑在嘴边作势就要喝。但在海眠期待的目光中,他突然顿住了。
白翎慢悠悠说:“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刚喝过酒,这时候不能喝药。这么珍贵的药,我一定得带回去慢慢品。”
谁料海眠脸色一变,立即说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海眠强行解释:“药液暴露在空气中会氧化,放一两个小时就失去药性了。”
白翎猜到她会这么解释,前世的海眠就是这么蒙骗他的。
“但我喝了酒,现在的确不能吃药。这么简单的道理,相信「极具专业度」的海医生也了解。”
海眠眯起眼睛,勉强说:“行吧。那你把这杯给我,明天我再给你开一份新的。”
她伸手要夺,白翎动作比她迅速,抬手一躲,脚步后退到空地,微笑道:“这么好的营养剂,倒了多可惜。团里也有其他人训练后大脑疲劳,正好给他们补补。”
话音刚落,马上有alpha应和:“对啊对啊,为啥我们就没人疼没人爱。营养剂,我们也要喝!”
“海医生,一杯哪够,给我们每人配一份吧。”
“对,您是专业的,我们都相信您。”
海眠脸色霎时变得青白,眼睁睁看着白翎把毒药分给其他人,每人一小口,而他自己却丁点不喝。
这么一拉众人下水,问题就严重多了。
海眠接到的任务只有「杀掉白零」。如果她一个不慎,把事情严重闹大,很可能会遭到公司的惩罚,甚至扔回荒星让她自生自灭。
那结果有多可怕,她根本不敢去想!
“——都不许喝!”海眠下意识命令。
众人怔楞地转头看,发现她面目狰狞,哪还有刚才一丝一毫的干练模样。反而眼珠乱转,虚头巴脑地冒着冷汗。
他们也是感知高的驾驶员,当然看得出对方心虚。
再低头一瞧自己手中晃动的黑色药液,瞬间心里一凉,反应过来什么。这药,不对劲!
安娜冷声命令:“关起门,把她抓住!”
海眠不是真的战斗人员,当然抵不住一群alpha撸起袖子的捆绑。但她得知这群人想审问自己,反而松了口气。
她的精神稳定率为85%,处于超优秀水平。
这群人想从她这种专业受训的公司间谍嘴里掏出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
安娜坐阵,众人抱着手臂愤愤围观,在如此多目光的逼迫下,海眠仍然心理素质稳定,有条有理地打着太极:“我懂了,你们社团怕精神病驾驶员的消息传出去。所以就栽赃陷害我,想吊销我的医师资格证。”
“我告诉你们,我不会屈服于你们这种强权的。”
颠倒是非,倒打一耙,众人气得牙痒痒,偏又暂时不能拿她怎么样。
正在这时,白翎忽然说:“海小姐似乎很懂栽赃陷害的流程。若不是整天钻研于此,为什么一点都不急着自证清白呢?”
海眠被戳中了肺管子,气急败坏说:“我本来就清白,不需要自证。”
“哦?那这位是谁?”
白翎将终端的图片投射出来,一张眼神麻木的证件照显现,脸是海眠的脸。最重要的是,她胸口还戴着瑞科公司的员工证。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瑞科公司在机甲圈名声早就臭了,是个正常人都不敢买他家的温养剂。因此公司业务已经开始转向医疗器械方向。
据说,今年瑞科公司见残疾鸟专用机甲的反响很大,立即跟风立了好几个项目,还派了商业间谍,连响尾蛇的原始数据都差点被偷。
商人无利不起早,托马斯·约瑟夫·唐宁曾说过:“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不怕犯任何罪行。”
瑞科公司,明显盯上了他们这群驾驶员,想把他们药倒了,再窃取机密!
众驾驶员们义愤填膺,纷纷挥起拳头,愤怒地要把海眠扭送警察局。
海眠破罐子破摔,冷笑道:“就算把我送到警察局,只要我保持沉默,也会尽快被释放。笑话,你们以为那群精神稳定率普通的警察,能对付得了我?”
“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悠悠开启,有人姗姗来迟。
戴着黑面甲的男人抱着臂,站在门框旁,“我稳定率90%,够不够对付你?”
“你……”
海眠嘴唇发白,几乎说不出话来。眼看自己无望了,她气急攻心地栽赃起「白零」,说什么都要拉一个垫背的:“不论我做了什么,但「白零」使用非法手段扩展精神路,罪行属实!”
白零轻描淡写打了个通讯,开启功放,给她致命一击。
视频中正是小啄木鸟医生,他坐在诊所的办公室里,背后一面墙上挂着数不清的专利证书,足以说明他的权威性。
“大家好,我是啄木鸟医生,执业证书编号为2413-38675。我以职业作保,刚才你们看到的那张检测图,并非白先生的,而是我院被偷盗的数据。”
海眠浑身一震,看向视频里的卓栋。
但对方早已没了当时的悲悯和温柔,变得神情坚毅,公事公办:“我们已经收集证据提交警方,不日将起诉瑞科医药公司不正当竞争、非法窃取资料、危害人身安全等罪名。如果各位想加入维权行列,欢迎和白先生联系。”
海眠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其实……她还是有些喜欢这位正直傻白甜的小啄木鸟的……
然而现在,她心底唯一感受过的温暖,被自己亲手作毁灭了。她无比后悔,如果当时自己一念之差,放弃公司任务,和小啄木鸟结婚,真的留在诊所里当一个普通护工——
她的人生,可能比现在快乐得多。
·
短短两个小时,瑞科医药又「作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机甲圈,许多媒体嗅到热度,纷纷加班加点上岗写稿子。
而其中冲在第一线的,当属戈尔贡下属的媒体平台——
【平凡之声】
这个「平凡之声」来历可不平凡。半个月前,它还是一家靠着挖掘驾驶员隐私来搏流量的三流媒体。自从被戈尔贡收购之后,它画风一转,开始以精彩绝伦、言辞锋利的播报为主。
其内容不仅涉及机甲圈赛事,还增加了社会、文娱、法治等频道,并面向全社会征集稿子,题材来着不拒,且可以匿名投稿。
这种模式不算新颖,但放在言论被上流贵族掌控,各大媒体业长着同一张无聊嘴巴的新帝国大背景下,就显得格外……
大胆不做作。
这一次,「平凡之声」的主播发挥稳定,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今年恰好是瑞科医药公司成立100周年,显然公司高层明智做出了转型的决定,噢-我的意思是,转「刑」。不得不夸奖一句,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活太长啊。”
与此同时,海底大都会——
“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咱们公司名誉扫地,连政府台都扛不住报道了,现在首都星街上一大堆人上街抗议,要求君主必须查封瑞科。这可是我们的支柱产业之一,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反了……真是反了……一群屁民竟敢公开跟我叫嚣,”活得太长的剑鱼公爵怒不可遏地喊:“给我把他们抓起来砍了,都砍了!”
另一边,七十二魔王柱正在匿名会议——
黑影人【画家】用略带沧桑的声音,恭敬且兴奋地汇报:“尊敬的The One,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底层人员发动起来,上街进行抗议游行。目前,当局迫于压力,不得不放出消息,准备彻查此事。”
The One转动椅子,略微思考:“还不够。我记得先前的机甲事故还有一批受害者,这群人尚未拿到赔偿,应该亟需发声通道。”
“您的意思是……”
“找到这些人,送到【播音员】那里,每人给一支话筒,让他们畅所欲言。”
“是!”画家激动地回答。
郁沉撑着脸颊,长指缓缓点了下太阳穴,感觉沉涩已久的血管正久违得沸腾着。
他以一句愉悦的预言作为会议结束语:“或许,这是一道正在点燃的星火。”
作者有话说
小鸟:(举起火把)(穷则精准打击)(丢——)吃我一招碳烤大剑鱼!
老人鱼:(泼油)(觉得不够)(买了油罐车,开过来了)
小鸟:(接过油枪)(猛滋)(富有)火力覆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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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匡扶正义
众人将海眠送到警察局,走了一通报案流程,轮到问话时,团长主动提出要协助调查。
警察怀疑地问:“你为什么戴着面甲?”
团长言简意赅说:“我样貌丑陋,摘下面甲会吓得别人掉san值。”
警察脑补了下污染种海洋族四个眼睛六十条腿的样子,嫌弃道:“那你还是别参与了,我们虽然警备力量不足,但叫了军队的人过来。你们可以走了。”
团长走到外面,发现自己手下第一号,也是唯一的猛禽干将,正端详着墙上的通缉名单。
通缉榜经过几轮刷新,抓的抓,死的死,留在「决赛圈」的已经不多了。
不过,那个悬赏500万星币的「开普勒」,仍然居于第一位。
白翎记得,自己第一次夜探人鱼水道时,在皇宫走廊上见过「开普勒」的通缉单,那底光绿油油的,把画像照得十分难看。
这些通缉犯一般行踪隐匿,反侦察意识极高,不会轻易留下影像图片。所以通缉榜是那个这张,明显是根据当事人口述,由AI制作合成的画像。
画像上的「开普勒」相貌平平,属于混进人堆里,压根找不着的类型。
团长在画像前站定,扭头问白翎:“你有兴趣?”
白翎发表看法:“这个开普勒怎么还是悬赏500万。”
团长:“是的,他还没被抓到。”
“也没进步。”
“进步?”
“凭借自身努力,提升自我价值。”白翎淡淡指出道。
提升悬赏价值吗?团长想了想,觉得……
“有道理。”
话题说到这里,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翎总觉得团长对自己欲言又止,态度有些迷之别扭。
遮遮掩掩的,肯定有点问题在身上。
黑甲镜面缓缓朝向他,再次想挑起话头,白翎却从反光里看到电梯门打开,一人身材笔挺,身着帝国制式的军服,稳步朝他们走来。
陆航身为机甲军团里负责巡逻的C队队长,精神稳定率高达98%,经常被警察局借调帮忙。
只是没想到,这次能碰到熟人。
陆航目光在黑面甲上扫了眼,只点头算作招呼,看到白翎时,却笑了笑说:“真巧,又碰见了。”
他这种AO区别对待,让黑面甲冷哼了一声。
白翎神色淡然,礼貌介绍:“这是我们团长。”
陆航这才恍然,怪不得上次黑面甲在茶水间偷听他们讲话,那么激动地跑过来示威,原来是团长本人怕自己挖墙角。
陆航半开着玩笑说,想和团长握手:“看来我们是竞争对手了。”
团长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陆航倒也不觉得尴尬。他收回手,自然垂放在身侧,中指和笔直的裤缝线连成严谨的一体,表情依然和气地笑着,对白翎说:“在看通缉榜吗,上面有不少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是我们队抓捕的,等你加入军队,也能跟我们一起匡扶正义。”
听到「匡扶正义」四个字,团长毫不留情加大了冷嗤。
陆航瞟了他一眼,笑着问:“团长对我们的业务有什么建议吗?”
团长沉默了会,面甲把脸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他的表情。末了,他略带嘲讽地说:“那种只为上层阶级服务的军队,有存在的价值吗?建议取消。”
陆航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虽然这是事实,但当众说出来未免太不给脸面。眼看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白翎被迫出来打圆场。
白翎转移话题道:“我觉得你们可以提高一下审美,把通缉名单的底框换简洁点,现在这样不美观。”
团长深以为然:“没错,绿光照得人太丑了。”
陆航皱了皱眉:“为什么要介意通缉榜的美观,你俩又不会上去。”
白翎&团长:“……”
两人各自若无其事地看向天花板。
审讯室那边还在等着,陆航得尽早过去。走之前,他队长的职业病犯了,习惯性想拍拍白翎肩膀,说两句鼓励的话。
不料,手刚有抬起来的倾向,就被「啪」得握住腕子。
那劲道用力到骨头都疼得发麻,跟捏着仇人似的。
饶是陆航脾气好,此时也隐约动怒,呵斥道:“放开,这里是警局。”
团长愣了一愣,低头发现那是自己的手,心头一跳,立马迅速松开。他用走廊上的消毒洗手液搓起手,刻意表现出万分的嫌恶,却不知这番举动让陆航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
陆航缓缓问:“你好像很不喜欢我?”
团长:“我又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要喜欢alpha?”
陆航被他噎了下,复而又莫名轻笑,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被这么牙尖嘴利的人气到了。
团长用力搓着黏答答的洗手液,寒声道:“请你快点离开,我讨厌同类的气息。还有,下次再看到你骚扰我的团员,我就砍了你的手。”
陆航轻笑了下,也没生气,顺便跟白翎点点头:“回头我们线上聊。”
团长身体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白翎却觉得莫名其妙,什么线上聊,他俩又没加通讯号。
他奇怪地望向陆航,只见那位身材高大的军人越过自己,经过团长的时候,忽然放慢了一秒脚步,以一种调笑的语气说:“这么凶啊。”
虽然看不见黑面甲下的脑袋,可白翎有种预感,团长现在的毛一定狠狠炸起来了。
等陆航离开之后,团长才稍微放松肩膀,严肃提醒自家团员:“以后看到那个整日肖想你的alpha,一定要有多远离多远!”
白翎下意识问:“哪个?”
团长默了下,还哪个……Omega身边鱼鱼虾虾那么多的吗。他只好说:“刚走掉那个。”
白翎转动灰眼睛,掀起唇问:“为什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团长一口否认,沉下声说,“但我知道,他是个变态白毛控……尤其喜欢白毛omega。像你这样的,正好是他的重点捕猎对象。”
最后,他总结道:“我最痛恨这样的alpha。”
团长一副深恶痛绝,深有体会的样子。
白翎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
恐同,必深柜。
·
团长有话想私下说,两人便找了家街边的小咖啡吧。
这种咖啡小店基本都持有酒精售卖证,白天卖咖啡和面包简餐,夜里卖泡沫啤酒。一推开门,雾燥的热气混合着烟味瞬间麻痹了人的神经,随便找张小圆桌坐下,点一杯2星币的迷你小咖啡,加一只可颂面包,便能悠然度过一下午。
正值饭点,店里人声热闹,靠墙的大虚拟屏放着机甲大赛重播画面。所有人津津有味盯着屏幕,因而无人注意到,在逼仄的小角落里,坐着戴黑面甲的人。
白翎往咖啡杯加了一勺奶精,搅了搅,任其变成泥浆色。
他捏起杯子,轻嘬一口,视线越过杯沿观察着对面的人。
这个曾经送过他作战服的alpha,正触摸面甲开关,打开进食口。那是下颌位置一个四厘米见宽的小口,可以把吸管塞进去,在保持神秘的同时正常进食。
白翎望着他正在喝的果汁冲剂。
这种冲剂并不含任何果汁,而是纯纯的化学香精。对于一团之长来说,喝这玩意实在有些憋屈。
团长却嘬得很认真,把杯子底都吸空了。
白翎理所当然问:“社团很缺资金吗?”
团长轻微一怔,白翎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其实,【鸦雀有声】社团由于缺乏猛禽,在一众五星社团里是垫底的存在。加上团长不肯趋炎附势,巴结那些贵族,能拉到的资金也相当有限。
白翎捏着装糖的小纸包,推测着:“所以你隐姓埋名,亲自下场去打比赛,为的是赚团费吗?”
团长正襟危坐,严肃道:“我打比赛是为了额外挣路费。至于团里,你放心,驾驶员工资和机甲保养会照常支出的,你的工资一分也不会少。”
白翎挑起眉:“挣路费?团长想去哪?”
“野星。”
对方开门见山地抛出来,反倒让白翎微微讶异。
附近的食客们都在欢声交谈,团长的低音混在里面,显得谨慎而小心:“白翎,我知道你也受过当局迫害,感恩节那天夜里,你被电力大王帕沃找去,没两个小时TGK的太空行宫就炸了。那件事必定和你有关,但我和安娜一直为你保守着秘密。”
炸行宫可是袭击君主的死罪,要被当众吊死,挂在市政厅门口曝尸一个月的。
从这点来看,团长和安娜的确于他有恩。
白翎稍微眯起眼睛,“所以呢?”
“所以,你这样的有识之士为何不加入我们,一起反抗暴政,推翻海鲜贵族统治,建立史上第一个鸟雀政权,把这个破烂帝国变成绿树环绕的新联邦!”
团长说到想象中的未来,不禁声调扬起来。
白翎盯着杯中正在旋转的咖啡,泥水色漩涡里,形成暴风眼似的漏斗形。
“新联邦……”他慢慢念着这三个字,短暂陷入回忆。
提到「新联邦」,便不得不提到前世野星革命军的六大土匪头子。
除却白司令和萨瓦将军,剩下的四股势力里,还有一只猛禽———黑翅鸢。
黑翅鸢,顾名思义,翅膀为黑色,腹部和头顶却是白色。成年体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因此人形多幻化为白发红瞳。
之前,萨瓦第一次见到白翎,就以为他是黑翅鸢来着。
不过黑翅鸢身为鹰属小型猛禽,实力不太突出。尤其在群英汇聚的猛禽属里,做不到像金雕、白头鹰、雕鸮或游隼那样,各自在力量、夜战或敏捷方面占据顶尖。
野生上那只黑翅鸢能成功崛起,占了不少天时地利与人和——
他是野星土著。
作为野星土生土长的鸟,没有人比黑翅鸢更熟悉每一寸土地的起伏,每一次沙尘暴的频率。他对当地气候季节的把控精准得可怕,并能充分利用起这些细节,最大限度降低作战损耗,在一众凶悍难惹的大翅膀子里,争出一片自己的地盘。
只可惜,他也是送得最快的那只。
黑翅鸢提出的构想是: “仿效隔壁哺乳动物联邦,在帝国建立一个政权宽容的新联邦体制国家。”
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但黑翅鸢公开说:“我们将铲除一切海洋系贵族,夺回所有被控制的封地,建立由鸟类统治的政权。”
伊苏帕莱索一辈子都没干成的事,他列了个一年计划,准备撸袖子干了。
白司令当时就觉得,这家伙太过理想主义,步子迈这么大,肯定会扯到鸟蛋。
果然,此话一出,虽然得到了不少鸟类的支持,但同时也无形中把海洋族屏蔽在外。一时间,什么「种.族主义」,「分裂民族」的大帽子,哐哐往黑翅鸢头上扣。不仅三天两头被当局控制的媒体大批特批,还一度闹到了星际盟,直接把黑翅鸢好好一个革命军,打成了「恐怖分子」。
打仗最怕什么?不怕没军火,不怕人员少,最怕失去正义高地。
很快,黑翅鸢团队的军心涣散了,大家跑的跑,逃的逃,最后连黑翅鸢本人也被中央军俘虏,直到白翎死前,仍旧生死不明。
所以当团长一提起「新联邦」,白翎自然而然想到了黑翅鸢。
白翎面无表情,不会吧不会吧,命运应该不会让他再碰见一个隔壁山头的土匪了……吧?
团长抛出底牌:“而且,我的家乡在野星,我有天然优势。”
白翎:“……”
原来真是你,黑椒鸡翅。
【黑椒鸡翅】是那些媒体起的黑称,利用谐音梗,嘲讽黑翅鸢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白司令自己也有黑称,咳,不过目前这不是重点。
团长正式发出邀请:“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努力提升自我价值」?”
白翎干巴巴说:“我应该没什么提升空间的……”
他那400亿的悬赏,哪怕把首都星炸了,也很难再往上超级加倍。
团长以为他想推脱,便了然道:“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思考。毕竟事关重大,你可能一时半会拿不了主意,或许还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他们不同意——”
白翎打断他:“我加入。”
“如果不同意———嗯?”团长戛然而止,脸上的惊讶能透过面甲传递过来,“你愿意加入?”
白翎摩挲着下颌,思考片刻,“不过,我要多带几个人,你那边方便吗?”
“当然方便,越多越好。”团长含蓄地颔首道。
他自然而然觉得,白翎带来的人,以后都将归于自己麾下。他当头头,管理白翎他们。
白翎却琢磨着,要怎么把哼哼唧唧的暗夜小母鸡一脚踹进舱门里,带到野星,再给他生殖腔上两把大锁,免得又被姘头骗大肚子。
“你那的船是几座的?能不能坐得下?”
团长想了想:“我租了一条中型客运船,能承载100人。不行的话就超载站票,到时候过星际检查站你们都别吭声,我贿赂一下,他们就不上来数人头了。”
白翎:……
怎么莫名其妙像黑车载客。
要是放以前,白翎肯定不拿这当回事。但他这次得把人鱼打包上岸,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伊苏帕莱索肯定不会愿意和100人共用3天公共厕所的。
所以,他得弄艘大船,越大越好。最好还是设施齐全,有正规牌照,能一路开出首都星不抛锚的。
否则,那条鱼就得自带便携式尿罐了。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便携式鸟罐,我有
小鸟:(拔枪)(枪管挑下巴)(面无表情)什么罐?我没听清,大声点说
第80章冷血动物
临近下班时间,咖啡馆的人越聚越多,夕阳从透过脏兮兮的窗子射入一抹昏老的光线,在小圆桌投出不明显的光影,恰将它斜着切成了两半。
像极了星球的昼夜分界线。
白翎望了望天色,傍晚的太阳如同盐渍过的蛋黄,亮着血红的荧光,让他眯起了眼。
也不知道郁沉在做什么。
离断药已经过去12小时,这个时间段,应该恢复视力了。或许,对方此时此刻也在透过花房玻璃的洞,观赏海上的落日。
白翎忽然涌起回去的欲.望。
不仅出于念想,也有担忧的成分。他没忘记啄木鸟医生的提醒,断药之后会产生嗜睡、饥饿、回归原始等副作用。虽然不明白究竟怎么个「原始」法,回去看着总没错。
白翎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团长淡然点头:“既然已经达成一致,我就先走了,家中还有点事。”
话语流出得如此自然,提起「家」时,没有半分犹豫。
无形中,在他的心里,人鱼寝宫那处在皇宫地图上没有标注的灰区,已经挂上了明亮的符号。
服务员过来结账,白翎的义肢腿从高脚凳落地。刹那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身后的食客们爆发出一阵喧闹:“瑞科医药太无耻了!”
原来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访谈节目,请来的嘉宾,均为瑞科医药的前受害者。他们情绪激动地倾诉着:“吃了瑞科的药,我父亲失去了行为能力,成了彻头彻尾的植物人。我们要求赔偿,上诉了4次,每次都被以证据不足驳回。”
“瑞科的公司管理说,他们宁愿花上千万请律师团,也不会赔给我们一分钱。”
“我倒是收到了部分赔款,但他们故意把钱换成钢镚,派人过来一把一把往我身上砸,骂我是贪财鬼,死后会下地狱。”
白翎目光冷然,翕动着薄唇:“该下地狱的是那群贵族。”
团长望向窗外:“他们好像在组织游行。”
海眠投毒事件其实可大可小。按照从前的惯例,很快就会被瑞科医药花重金压下去。
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这个物资短缺的寒冬似乎太过压抑,星网上贵族们吃喝玩乐的视频又太过刺眼。海眠投毒,不小心撕破了暴君政府粉饰的太平,成了点燃众人怒火的引线。许多人其实没听过瑞科医药,但只要知道它的背后是操弄资本的大贵族,便义愤填膺地加入了声讨队伍。
白翎和团长走出咖啡馆,深入骨髓的寒冷像一只无形的巨掌压过来,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冷而殷红的恒星正在沉入地平线,在冰冻海水的映照下,反射出哈哈镜一般的扭曲光晕,庞大且俯视着,将游行的队伍披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白翎心里无端升起一股不安。
游行抗议在新帝国一向是被禁止的。
即便大家默契绕开了法令,没有举牌子,没有喊口号,只是不断像沙丁鱼的游群一样将队伍膨胀壮大,依旧会引起当局的注意。
前世里,曾经多次发生过游行人群被扫射的血腥事件。
白翎那时候在野星,透过屏幕看着尚觉得触目惊心。此时此刻,更加不愿意类似事件发生在眼前。
他深呼着气息,口鼻间喷出白色的雾气,裹着冰渣的海风吹得白发如霜雪般凌立。他毅然决然顶着大风,穿过川流的车辆,跑到对面融入了人群。
仿佛一只雁子,归入北飞的雁群。
身后有人靠近,团长也跟了过来:“多一个人,多份力量。”
接下来,他们沿着海岸大道前行,从上空看,恍如一条沉默而病疴的游龙,向着中央广场的雕塑走去。
雕塑母亲依旧高耸矗立,左手提灯,右手剑指远方。
但人们很快发现,在剑尖所指的方向,落日翻滚云海下有东西在不和谐地穿梭。那是一整队漆黑无比的海空两用舰,墨鱼色的金属涂装,在红日落海的背景下极为明显。
它们浩浩荡荡朝着大陆飞驰,给天空增加了拖延的污点,声势浩大,如蝗虫过境一般。
团长张了张嘴,显然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那都是些什么?”
白翎灰色的瞳仁缓缓眯起:“剑鱼大公的私人舰队。”
估计,是打着给暴君庆祝生日的旗号来的。
毕竟生日宴会就在这周末。
果然,在他们的注视中,领头的四艘克米尼级大型护送舰转向了皇宫塔方向。但剩下的舰队,却如同蚂蚁搬家般分散开,降落到各处。
至于降落的具体位置,他们很快将在广场上见证。
在雕塑脚下的广阔空地,一艘外形崎岖的黑色舰船打开舱头,仿佛安康鱼吞噬鱼虾一样,将上下两张镶着锯齿的舱唇张开,从里面吐出一辆接着一辆的高粒子攻击型警用机甲。
闪着红光的瞄准器转过来,对准了沉默的人民。
警机11号用扩音器喊:“禁止聚集!禁止抗议!禁止反抗当局!”
帝国法律规定,在各封地公爵认为君主有受到威胁的可能时,有权出力帮助君主驱逐「暴民」。
但11号透过望远镜看过去,眼前的这些「暴民」由下班的白领,工人,学生,和小摊贩组成,手无寸铁,一言不发,脸上却挂着骇人的愤怒。
11号知道,只要没人喊出「反对」的口号,他就没法找借口开炮。
一时间,和「暴民」们形成了相对静止,互相在沉默中彼此对抗。
但这种情况无法持续下去,因为驻扎在首都星的各星际盟媒体们已经闻风而动。
他们派了飞车在广场附近的上空盘旋,并洒下了一大群长着小翅膀的微型摄像机,伴随着嗡嗡的响声,蜜蜂采蜜般散落进人群。
转播车里的记者们欣喜若狂:“没想到来报道机甲大赛,还没收获额外的爆炸性新闻!立即接通国际TV通道!”
于是,警机11号很快接到了上级命令:【无论用任何手段,解散人群!】
11号为难地报告上级:“可是领导,根据规定,我们不能朝静默的人群发动攻击。”
上级冷酷而强硬地说:“你这个蠢货,那就直接冲过去。”
“会不会造成伤亡?”
“他们又不傻,看见车肯定会躲开的。上尉,别再给我废话,立即执行命令。”
11号被迫驾驶机甲前行,轰隆隆的履带推动着,碾碎了年月久远的砖石。
人们果然惊叫着跑开,求生欲让他们向四面八方推挤着躲闪。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隆隆履带爬行的路线上,站着和母亲失散的小女孩。
她茫然而费力地昂起头,看着那如两栖爬行蜥蜴般丑陋的铁疙瘩,向自己的红裙子吸绞而来——
“小心!”
只听一声揪心的高喊,有人奋力拨开人群,敏捷地窜出来,不要命似的扑向了钢铁车履。
众人倒吸一口气,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那人动作迅速地抱着小女孩,大腿几乎擦着机甲跑开。3S的敏捷度足以让他护下孩子,但他离得实在太近了,履带一下子就卷走了他的一条腿。
白翎大脑空白了一秒。
周围人像施了定身术一样僵硬在当场。
11号警卫也愣在当场,直到一个黑面甲凶猛得爬上车,疯狂敲击他的顶盖:“停下,停下!”
11号怕了,他真的没想杀人。
通讯器里的上级正在滋啦啦叫喊:“你在愣什么,11号!”
“我……我好像撞到人了……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去个屁的医院,大公说了,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杀鸡儆猴。那人不是自己撞上来的吗?算暴民主动袭击!直接开足马力,轧烂他!”
11号声音颤抖:“可是,可我还没杀过人啊!”
上级下了最后通牒,残酷道:“这次是你立功的机会,要不要好好把握,看你自己。”
11号闭上眼睛,放开手刹,放任履带彻底轧过去。
钢铁的洪流滚过去,压得大地仿佛都在震动和哭泣,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掩盖了属于人的呻.吟和痛喊。只要枪炮的声响足够大,碾压了人声,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啊啊啊啊救命,杀人了——”
“快叫救护车啊!”
在一片嘈杂的悲叫里,白翎躺在青石板上,表情却十分平静。
轧过他的装甲车,他前世修理过不下百台,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它怪物似的吞掉一条腿。
不,也不是没想到。
毕竟这条右腿,原本就是断在权贵们的手里。现在,只不过是再被毁灭一次罢了。
警用机后面拖着两条石灰的宽阔白线,众人提心吊胆地望向地上,那条腿已经稀烂。但散落的并不是血肉,而是压扁的零件。
原来是义肢腿。
不幸中的万幸。
“不用叫救护车,把我扶到旁边去就好。”当事人反而是场内最冷静的一个。
白翎翻过身,以常人触目惊心的毅力,撑起手臂想将自己拖拽到人行道上。团长也顾不上避嫌,立即伸手将他抱起。
失去了一条腿,轻飘飘的鸟儿。
他正在因为应激而微微发抖的腰背,瘦削得有些硌手。
团长心头一紧,一种对同类的怜惜油然而生,可下一秒,白翎却推开他的肩膀,单腿跳着稳稳落地,转眸对他警告地说:“你最好别碰我,我alpha会咬人的。”
然而话至于此,已经来不及了。
禁制环诚实地将omega与alpha的身体接触情况反应到监护人那里。
寒冷阴暗的水池里,一尾覆盖着金属光鳞片的尾巴在水底缓慢挪移。不似人类的绿眼睛倏然睁开,带着冷血动物的特有的瞳弧,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荧光。他如同冬眠期间被唤醒的毒蛇,饥饿、暴虐而危险。
AI谨慎地隔开一段距离,远远汇报:“主人,您的机械小鸟被轧烂了。请问是否前去回收?”
作者有话说
小鸟:完了,他要出门咬人了!!(扇翅膀准备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