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桃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邪瞳九霄 > 第448章 荒原裂隙
    蚀骨阴风如刀,永无止息地切割着荒原上的一切。

    凌邪背着云芷鸢,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砂砾上,留下浅浅的、很快就被风沙抹去的脚印。他弓着身子,尽量缩小受风面积,星钥之杖勉强充当拐杖,在遍布碎石的荒原上艰难支撑。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单薄的衣物和稀疏的护体灵光,带走体温,更带走生机。那股阴寒歹毒的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钻进皮肤,顺着经脉游走,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的麻木感,让他本就糟糕的伤势雪上加霜。

    云芷鸢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新换的冰魄护心膏散发的寒气,与蚀骨阴风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反而暂时隔绝了部分阴风的直接吹拂,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她的生机之火在双重寒意的包裹下,更加微弱飘摇。

    老鹞走在前面,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追踪无形的猎物。他并非直线前进,而是不断根据风势、地面痕迹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地形轮廓,调整着方向。他走走停停,时而蹲下触摸地面的砂石,时而抬头眺望远方的黑色山影,更多的时候,是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细微异响——那可能是流沙滑动的声音,也可能是地魈在沙土下穿行的动静。

    荒原无边无际,除了风声和砂砾的摩擦声,死寂得可怕。灰褐色的天,灰褐色的大地,连光线都是灰蒙蒙的,让人心生绝望。偶尔能看到一具半掩在沙土中的、不知是何年月的动物骸骨,早已风化得如同酥脆的石膏,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共鸣,更添几分凄厉。

    “西北风,稳定在七到八级。”老鹞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回头对凌邪低声道,“我们要找的是背风坡,或者被风蚀切割出的深沟。这种地方,风会形成涡流,相对平缓,但也更容易聚集阴煞之气,地魈出没的可能性更大。小心脚下,跟紧我。”

    凌邪点点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无孔不入的阴寒、维持身体的平衡,以及护住背上的云芷鸢上。左肩的碎骨每一次颠簸都传来剧痛,右半身的麻木感似乎正在向左侧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不灵。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志力,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恒定的昏暗和呼啸的风声中,时间感早已模糊),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更加深邃的暗影。那并非山峦,而是大地被撕裂开的一道巨大伤口——一条宽阔而深邃的峡谷,横亘在荒原之上。

    “到了,这就是‘风蚀谷’的边缘。”老鹞停下脚步,示意凌邪靠近。他们站在峡谷的边缘,向下望去。

    峡谷深不见底,两侧岩壁陡峭嶙峋,布满了风霜侵蚀留下的奇异孔洞和沟壑,如同巨兽腐朽的骸骨。谷底被浓重的阴影笼罩,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岩石的轮廓和干涸的沟渠。狂风从峡谷上方呼啸而过,灌入峡谷内部,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怪响,如同万千鬼魂在谷底哭嚎。

    “风势在峡谷上方最强,但谷底,尤其是某些背风的凹陷处,风力会减弱很多,甚至形成无风区。”老鹞指着下方,“但下去的路不好走,而且,谷底是地魈最喜欢的猎场。”

    “有……其他选择吗?”凌邪喘息着问道,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老鹞摇摇头:“方圆百里内,这是最有可能找到通往地下通道入口的地方。风蚀谷的岩壁被侵蚀了无数年,有很多天然的裂缝和洞穴,有些极深,可能连通着地下的古老结构。我们要找的,就是其中一条足够大、足够深、并且大致向东北方向延伸的。”

    他观察了一下峡谷边缘的地形,选定了一处岩壁相对平缓、有大量碎石堆积可以借力下行的斜坡。“从这里下去。跟紧我,每一步都要踩实。”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斜坡陡峭,碎石松散,加上呼啸的狂风,稍有不慎就会滑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凌邪背着云芷鸢,行动更加不便,只能手脚并用,几乎是半爬半挪地向下移动。星钥之杖在这里成了累赘,他只能将它紧紧绑在背后。

    下行的过程缓慢而惊险。尖锐的岩石划破了手掌和膝盖,鲜血渗出,很快就被风吹干。凌邪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滚落,都被老鹞眼疾手快地抓住或挡住。

    当他们终于下到谷底时,天色(或者说荒原永恒的昏暗)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谷底的风果然小了许多,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不再是那种能将人吹走的狂暴力量。空气更加凝滞,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生物腐败的怪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头顶一线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谷底狭窄的天空。

    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间或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风化岩石。四周岩壁高耸,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谷底分割成一块块更加黑暗的区域。寂静,在这里变得更加深沉,只有偶尔从岩壁孔洞中传来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

    “小心,这里太适合地魈潜伏了。”老鹞压低声音,从腰间抽出那把淬毒的黑色短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阴影和岩石缝隙。

    凌邪也将星钥之杖重新握在手中,尽管他现在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但至少杖身的沉重和坚固,可以当作一件近战武器。他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右臂的麻木感在此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异样——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更加隐晦的“共鸣”感,仿佛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与他右臂那灰白死寂的力量产生了极其遥远的呼应。

    两人沿着谷底,开始搜寻可能的裂缝或洞穴入口。谷底并非平坦,有许多起伏的土丘、坍塌的岩石堆和干涸的水道。他们尽量选择背风、阴影不那么浓重的地方前行,同时留意着岩壁上的异常。

    搜寻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凌邪感到体力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时,老鹞忽然示意他停下。

    “看那里。”老鹞指向左侧岩壁下方,一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岩壁底部有一个不规则的、约莫半人高的黑色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呈现出一种被长期水流或某种腐蚀性物质侵蚀的痕迹。最关键的是,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没有任何砂石堆积,反而异常干净,仿佛有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进出,带走了尘埃。

    而且,凌邪右臂的异样感,在靠近这个洞口时,明显增强了一丝。

    “这个洞……有古怪。”老鹞蹲下身,仔细检查洞口边缘和附近的地面,“没有明显的动物足迹,但这里的沙土被压实了,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这股味道……”他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比谷底其他地方更浓的……死气和锈蚀味。”

    他取出一小块散发着微光的“荧光石”,朝洞内扔了进去。荧光石滚落进去数丈,光芒照亮了一小段通道。通道并非天然形成,岩壁相对平整,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布满了裂痕和风化的凹坑。通道向内倾斜,延伸向黑暗深处。

    “是人工开凿的!方向……似乎是向东北偏下!”老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但这里面……恐怕不干净。”

    话音未落,洞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快速爬行!

    紧接着,几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通道深处的黑暗中亮起,迅速朝着洞口逼近!那光芒充满了贪婪、混乱和暴戾的意念!

    “地魈!被惊动了!”老鹞低喝一声,短刃横在身前,摆出了战斗姿态。

    凌邪也强打精神,将云芷鸢小心地放在洞口旁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后面,自己则紧握星钥之杖,挡在洞口前。他调动起丹田内那点可怜的混沌灵力,灌注双目,混沌邪瞳虽然无法施展神通,但基础的夜视能力让他勉强看清了来袭的东西。

    那是三只如同由灰褐色沙土和破碎骨骼勉强拼凑而成的怪物!大约半人高,没有固定形态,身躯不断蠕动变化,时而如同扭曲的人形,时而如同多足的爬虫。它们的“头部”位置,就是那两点幽绿的鬼火,那是它们混乱邪恶意念的核心。它们移动迅捷,无声无息,贴着地面和岩壁飞速爬来,带起一股阴冷的腥风。

    这就是地魈!哭泣荒原死气与骸骨的造物!

    “它们的弱点是那两点绿光!别被它们近身,它们的身体带有阴煞侵蚀!”老鹞迅速提醒,同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迎向冲在最前的一只地魈,黑色短刃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直刺其头部绿光!

    那只地魈反应极快,身躯猛地一扭,避开要害,一只由沙土凝聚的利爪反抓向老鹞手腕!老鹞手腕一翻,短刃变刺为削,斩在那利爪上,发出如同刀砍败革的闷响,沙土飞溅,地魈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意念冲击),绿光闪烁,攻势稍缓。

    另外两只地魈则一左一右,扑向守在洞口的凌邪!它们似乎察觉到凌邪气息虚弱,柿子专挑软的捏。

    凌邪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硬拼。就在两只地魈扑到近前的瞬间,他猛地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混沌灵力,狠狠灌入右臂,不是激发寂灭伤痕,而是刺激星钥之杖!

    “嗡!”

    星钥之杖杖身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那“沉重”力场虽然范围极小,强度也弱,但在此刻近距离骤然爆发,还是让两只扑来的地魈动作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凌邪强忍着右臂传来的、如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强行刺激的结果),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将老鹞之前给的一小包“驱邪灰”(混合了阳性草药和某种妖兽骨灰的粉末),狠狠朝两只地魈头部的绿光撒去!

    “嗤——!”

    驱邪灰接触到那幽绿光芒,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剧烈的反应!绿光剧烈闪烁、摇曳,两只地魈发出更加尖锐的意念嘶鸣,身躯疯狂扭动,表面的沙土簌簌落下,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但它们并未立刻消亡,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挣扎着摆脱力场影响,更加疯狂地扑向凌邪!其中一只甚至张开了一个由沙土和碎骨构成的、布满利齿的“大口”,咬向凌邪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闪过!

    “噗!噗!”

    老鹞解决了自己那只地魈,及时回援,黑色短刃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两只地魈头部摇曳的绿光之中!

    幽绿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熄灭。

    两只地魈的身躯骤然僵住,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堡,轰然垮塌,化作两堆毫无生气的灰褐色沙土和几块细小的碎骨,散落在地。

    洞口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洞内深处隐约传来的、更多“窸窣”声,仿佛还有更多地魈在黑暗中窥伺、聚集。

    老鹞喘着气,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堆沙土,又看了看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的凌邪,沉声道:“不能停留!必须立刻进去!外面聚集的地魈会越来越多!这洞口不能守!”

    凌邪点头,他知道刚才只是侥幸。他的力量真的快要耗尽了。他踉跄着走回岩石后,重新背起云芷鸢。

    老鹞捡起那块滚落进去的荧光石,率先踏入黑暗的通道。凌邪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洞口内的刹那,谷底周围,更多的幽绿光芒在阴影中亮起,如同繁星,缓缓朝着洞口汇聚而来。

    洞内,是更加浓重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或许是希望、或许是绝路的人工通道,向着东北方向,向着更深、更暗的地底,继续前行。

    哭声荒原的风,依旧在峡谷上方凄厉呜咽,仿佛在为闯入者的命运,奏响最后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