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说……”
刚要回答, 看着晏殊音的眼睛,权清春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迟钝如她也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了。
同时她感觉自己快完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晏殊音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竟是室友?”
一瞬间, 权清春竟然荒唐地觉得她笑得还挺好看。
就是这人眼睛没有笑意, 冷得好像掺了冰刀一样,一刀一刀可以把人给凌迟了。
权清春真实感受到了:女鬼生气了。
看着她不说话, 晏殊音又是一笑:“怎么不说话?嗯?”
“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和你是室友?”
权清春沉默,她思考了一下晏殊音生气的原因。
晏殊音是因为自己把她标榜成室友,和自己平起平坐而感到不快吗?还是说她是因为自己说是她的室友,觉得自己蹬鼻子上脸了吗?
从晏殊音的性格上分析,权清春觉得两个都很有可能。
她连忙道:“我、我没有这么想过,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我内心里面是很尊敬你——”
她没说完, 晏殊音就又是一笑:“嗯?”
一瞬间, 权清春觉得她的眼神变得更冰冷了。
看来女鬼不怎么满意这个答案。
权清春感觉自己可能要在这个人间大结局了。
“呃……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没有把你当室友的。”权清春否定了这个室友关系。
“‘说说而已’?我看不是, 人总是会不经意地把自己心里面想的东西说出来。”
晏殊音靠在床头微微一笑:“你就是这么想的。”
啊,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权清春羞愧。
她佩服这个可怕的女人的可怕的洞察力, 并悄悄地挪开了视线。
晏殊音看着她, 沉声问道:“想当我的室友?”
权清春大声反驳:“怎么会!”
——怎么会,开始的时候, 我连室友都不敢和你当的啊!
但权清春直觉这么回答很有可能会让自己死, 于是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虽然,她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还是尝试着说出了一个答案:
“怎么会!我和你可是有婚书的啊!光是看你脸, 我都不可能只把你当成我的室友啊!”
“……”房间一下子安静。
“有道理。”
可能是稍微满意了一点,晏殊音缓缓点头。
权清春愣了愣,看来自己活下来了。
但晏殊音接着道:
“可你如何证明你心里面是这样想的?”
权清春嘴巴一张一合:“这……”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这要她怎么证明嘛?
先不说人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主观想法,更何况,她们的关系怎么看都是室友嘛!
“我……”权清春委屈。
晏殊音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眯了眯眼睛:“我劝你想好再来回答,不要惹我生气。”
“……”
权清春瞪着她。
听听,你先听听你说的话,哪一个字不是威胁?
什么叫劝我不要惹你生气?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已经生气了!
权清春心里面逼逼赖赖,但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绞尽脑汁后道:“你看我们天天睡在一起,要真是室友哪有天天挤一张床的啊?多不成体统啊。”
晏殊音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这理由不充分。”
“这理由都还不够充分吗?”
权清春瞪大了眼。
我们睡的又不是婴儿床!
“……”晏殊音看着她。
“就、就是,你看我还给你做银耳,昨天晚上还抱着你睡觉,我还守着你……一般人也不会对室友这么上心的吧?”权清春瑟瑟发抖地呑了一口气,企图用苦肉计打动女鬼。
晏殊音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其他人生病的时候,你不会做这些?”
权清春转动脑筋,谨慎选词:“但我去朋友家里探病的时候,那都是——”
“哦?”晏殊音扬起脸:“你还会去其他人的家里?”
她声音轻描淡写,却写意地又带出了一股子威胁。
好啊,原来是陷阱题!
这女鬼居然从这里开始就不能原谅了吗?
“我其实不怎么去——”权清春立马否认,看看着晏殊音的眼神还是越来越冰冷,她态度坚决:“我根本不去!”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没有去过任何朋友的家里了,就算是以后要去他们家里,我也会和你报告的!”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似乎也不怎么信,表情不为所动。
这个女鬼怎么这么难搞嘛!
权清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算了。”
正在权清春后背发凉的时候,晏殊音叹了一口气:“我姑且当你说的都是真话。”
权清春喜出望外:“真、真的?”
一条鲜活的生命竟回来得如此突然。
“我自然说话算话。”
晏殊音说着说着看向了权清春。
“是啊是啊,”权清春连连点头附和:“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女人。”
晏殊音用手点了点桌子:“去把纸和笔拿过来。”
“?”权清春奇怪。
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但她不敢犹豫半分,乖乖地把纸和笔拿了过来。
晏殊音看着她,点头道: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哦。”权清春提笔。
晏殊音看着她:“‘成婚之人,是为妻,共处之人,不等于妻,房可同住,身份不可混同。’”
权清春听着一顿。
晏殊音看着她迟迟没有下笔,质问:“怎么不动笔?”
“……”
权清春深吸一口气,最后忍住羞耻默默地往纸上写了上去。
晏殊音点头:“接着写‘妻子是妻子,妻子不是室友。’”
权清春又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往上写。
“你的字还是如此难看。”晏殊音语气冷淡。
“肯定是比不上您的。”
为了顺女鬼毛,权清春进行了谄媚。
晏殊音没有接受她的谄媚,而是笑了笑:“既如此,就把这几句话写五百遍,当练你的字了。”
“夺少?”权清春几乎一下子拍案而起。
这个写下来不得上万字?这个量刑是不是太严重了?我怀疑你这是在搞体罚!
难道一个口误真的是犯了不能原谅的错误?
“怎么?你不满意?”晏殊音看她。
“我……”
权清春不满意,但她当然不敢说,只能微微一笑:“我没有啊,我觉得练练字也好。”
说完,权清春就在心底狠狠唾弃起了狗腿的自己。
“那就好。”
晏殊音对她的态度姑且满意:“我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再休息一下,你就端正一下你的态度,写好了拿给我检查。”
这是哪里来的教导主任?
权清春心中已经炸开了,但还是老实点头:“好的。”
晏殊音冷冷地翻身躺下。
权清春苦起一张脸提起笔,开始在房间里面写:妻子是妻子,妻子不是室友。
这下好了,作业都还没有写完,竟然还要开始练这种字。
晏殊音也是,心眼儿真的就和针眼一样大,就是叫错了一下,就这么生气,至于么。
权清春很委屈。
毕竟‘妻子’的口语称呼不就是‘老婆’吗?
‘老婆’——晏殊音。
多么不搭的两个词,就算有一个婚书,她还是觉得这词和晏殊音相距甚远,这个女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不像一个‘妻子’,她明明更像是一个剥削阶级。
不过,现在晏殊音自己官方认证了,那她的确是自己的老婆了。
这——
权清春写着写着撅起了嘴。
这、这其实就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接下几天,权清春都很不好意思,直到回到了无明天,她才发现,这个官方认证其实没有什么用。
日子不会因为她觉得晏殊音真是自己的老婆变得多么快乐。
课还是要上,打还是要挨。
就比如,现在——温末然的剑一闪就到了她的眼前!
这个老头打她根本就不会收敛了,那是真的往死里打。
权清春甚至都怀疑自己可能上辈子得罪过这个人。
不过自从会用灵力之后,权清春也没有单方面地被温末然摁在地上打了。
看着温末然的剑快到,她连忙运起灵力一刀挡住。
温末然看着她挡住了,眼神一凝,仿佛势必要刺她一剑一样,忽地出剑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权清春一步一步后退,刀尖抵住温末然劈下来的剑,反手就是一刀斩下。
面对这招斩击,温末然依旧是自然地化解,轻身跃起后,一剑又朝着权清春刺了过去。
比起最开始打的时候,刚开始那几天,温末然是直接打一边在一边评价她应该做什么反应,然后权清春就按他说的出招——就像是指哪打哪一样。
不过最近,温末然和她对练的时候都不出声了,所以现在都是她自己判断怎么出招了。
开始的时候,权清春不怎么能适应,但现在好像也能慢慢应付了,甚至摸出一点这个老头的套路了。
比如——现在权清春几乎是从直觉就知道,温末然的剑要从上面来了。
温末然一剑劈下,带起了一片残影,毫不犹豫地打向权清春的要害,但是,剑接触到了权清春的一瞬间,人影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是假身!
温末然一惊。
鬼是意动形随,可游走虚实之间,人想要做到如此,则需要通过罡步催动天地气场以内力运转,才使身体轻盈如燕。
温末然是鬼,自然也教不了权清春这样的移动方式,可见权清春是自己掌握这样的身形的。
他动作极快地环视周围,没有任何的发现。
但这么点时间,不可能跑远,只要有点经验就能判断,现在权清春要攻击,就应该是从头顶而来!
就是现在!
似乎是料想到了权清春的来向,温末然一剑向上方扬起!
果不其然,权清春手里的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只是,空气中一道银光一闪,却是从温末然的身后来袭!
第22章
看着温末然的剑往头顶一指, 权清春以为胜负已定,立马出刀——
得手了!
然而——往上挥剑的温末然却在一瞬间收剑,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权清春攻击其实会从后方袭来, 反手就向身后的权清春刺去!
“你以为我是谁?真不知道你在我身后?”
温末然冷冷地念着, 让正在出刀的权清春后背一凉。
在无明天这里能用假身戏耍到他无力还手的人根本没有几个,要是真的以为掌握个罡步, 就觉得能赢他的的话,那到底还是小瞧他温末然了。
一剑先行!
温末然二话不说挥剑就斩了过来。
权清春立马挡下,拔刀之后,也是反手一劈,但下一秒温末然瞬时化为了两半!
这当然不是一个受伤的状况,而是温末然的假身!
后面吗?!
权清春瞬时反应过来,但一把长剑已至——本来还在她面前的温末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手里的剑也停在了她的脖子前方。
“……”
又输了。
自从来了这无明天, 她愣是一次也没有赢过这老头。
“什么时候学的罡步?”
温末然站在她身后问。
权清春叹气:“看书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个步法, 我想用好了应该可以像你一样。”
“学得不错。”
温末然予以肯定。
权清春愣了一下。
她确实想过, 掌握这个步法可能能在和温末然比试里面占据一点先机, 但她没想过温末然竟然会夸自己。
“能自己学会步天纲, 也算是有了点进步,但光是学会一两个新招, 也算不上是什么进步, 充其量只算是雕虫小技罢了。”
温末然鼻子里出了一声气,直接收剑。
“……”
权清春不说话了。
“也罢, 走吧。”
“啊?”权清春一愣:“去、去哪里?”
温末然不打, 领着她直接走出了承天门。
权清春往后看了一眼,跟着温末然走过了一条长长的林中巷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大门前。
平时权清春一直是在禁城里面,还从来不知道, 无明天有这么一个地方。
门前两个火把将门上铁皮映得通红,上面的匾额刻着“北落肃夜”几个金色的大字。
看着确实严肃。权清春感慨。
温末然走到门前拿出了一枚腰牌,大门忽然像是被风轰动了一样一瞬间冲开,气流如同猛兽一样急速穿过两人身旁。
“这里是军营要塞,北落渡。”
似乎看出了权清春的惊讶,温末然幽幽地道:
“无明天的二十四营,有一十一营均设营于此。”
门后没有一人把守,只是两边在开门的一瞬间,分别点起了一排排鬼火——这一串红色的鬼火悠悠的晃着,照亮一条林子里面的路。
哇,挺吓人的。
权清春心里面评价道。
温末然一边走,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石牌,递给了她:“拿好,以后来这里,亮出这个即可。”
权清春看了看这个石牌,上面除了她的姓氏什么也没有写:“……”
看来这应该是一张临时通行证。
连人间的机关单位都没有去过,就已经先在阴间的机关单位报道了。
自己这个经历写在简历上应该也是足够辉煌。
两人继续在冷风中赶路,周围的鬼火渐渐散去,她们来到了北落渡的东南角。
一片和禁城里面相似的棠花被规整地围入其中。
“这是北落渡的演武场。”
还没进演武场,就看见一面黑色玉墙立在一边。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什么?”
“是记名石,拿来计算排名的,只要进演武场胜了,名次就会上升。”
居然还怪智能的,有点像是游戏世界里的排位赛。
“人也能在上面留下名字?”权清春问。
“这是自然,无明天强者为尊,来者不拒,牛鬼蛇神皆可以留下姓名。”
“……”
权清春下意识地往上看去,发现温末然的名字也位列其中。
猩猩老头果然不是简单的老头。
温末然看她盯着自己的名字,提醒了一句。
“我的实力平平,在此榜不过其六,但你决不能丢宫主的脸。”
“……什么意思?”权清春警觉。
“一月内,你需进这里前十名来。”
温末然发下任务。
权清春看了眼演武场里面乌泱乌泱的鬼,又看了一眼记名石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时间有些窒息。
“……”
先生,我看你是在强人所难。
权清春正想要讨价还价,忽然人群中发出了惊呼。
“九十九人了!”
权清春循声看了过去,在满场的惊叹声中,一个壮汉站在其中。
男人的身形两米多高,虎背熊腰,挥的是一把看上去长而锋利的方天戟,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个子矮矮的,扎着丸子头的少女。
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发尾上绑有一条青色的细绳,看上去像个刚刚上初中的孩子。
少女手左右手里握着两把刀,两刀一利一钝。
看她看了过去,温末然倒也没拦着,反而是冷不丁地开口:“知道那姑娘用的是什么刀吗?”
权清春看了看女孩手里的武器——这两把刀刀身涂有红漆,背厚面阔,刀首通过一根黑色的锁链相连,看起来十分笨重。
虽然这形状的刀其实不少,让人脑海里迅速飞过几种答案,但看了看那双刀的刀首,权清春也确定了答案:“是鬼头刀。”
鬼头刀。
刀如其名,“鬼头刀”的刀首一般都雕刻着鬼头,往往一利一钝成对出现。
其利刀锋利无比,可斩玉切金,其钝刀平刃无锋,意在折磨罪人,千刀万剐,让其痛不欲生。
“不错。”
温末然点头,肯定了她的回答。
权清春有些诧异。
温末然马上又道:“不过,这刀容易辨认,你答对了也是寻常。”
“……”
权清春:“哦。”
不过,其实她看书的时候,书上还写了一般选鬼头刀这样的刀做武器的人都是刑场的刽子手,而现在拿着这刀的女孩,明显和权清春印象里的刽子手相差甚远。
但,选这样的刀做武器的人,显然也不会是一般人,对面那个拿着方天戟的壮汉动作十分迅捷,可是,在这个少女面前不能说是毫无还手之力,基本上也是苦苦挣扎,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壮汉不是这孩子的对手。
比赛最后是没有悬念地女孩赢了。
“又赢了!”
“不愧是奉小锦!”
众人大叫间,温末然带着权清春进了演武场。
他轻轻用刀敲了敲面前的地面,很多的鬼都望了过来。
“先生。”
“先生,您来了。”
“这是营里来的新人吗?”
一听来了新人,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北落渡是无明天的军营重地。
换言之,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武斗派的好战分子,他们喜欢比武,来了新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呼一下的。
温末然对一个像是头头的鬼命令道:“从今天开始,每天安排三十个人和她对练。”
多少?权清春一愣。
头头鬼听着也面露担心:“先生,她才来北落渡,这样好吗?”
言下之意,有点体贴,像是在怕把权清春打残了。
温末然:“她可以进冷泉。”
“哦。”
那鬼仿佛懂了一样,不再问了。
权清春不解地看向温末然。
于是,温末然解释,北落渡有一处冷泉,冷泉可以愈伤,只要人尚存一口气,把人扔入冷泉之中,如此伤口就会愈合,身体也会因此淬?* 炼——换言之:进了冷泉可能会痛,你的奇经八脉都会有剧烈的感知,但总体来说你终究会没事的。
这听起来像是涮羊肉一样,我觉得不太行。
权清春想溜。
但温末然看了看周围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的众鬼,点了一下刚才演武场中心的少女:
“奉小锦,就从你开始吧。”
刚刚站在演武场的少女一下子转过头,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权清春——似乎是在判断权清春的战力值。
过了两秒,女孩仿佛在说她很好打一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请指教!”
于是,一瞬间,所有的好战分子都围上来了。
权清春看着水泄不通的路:“……”
不过,到了无明天之后,她从来没有赢过一次,虽然她不是什么好战分子,但也确实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沉默几秒后,权清春有几分认命地摆好了架势。
好吧。
看见权清春已经准备好后,面前的奉小锦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乎闭上嘴一瞬间,她就朝着权清春冲了过来,两把刀一挥而下!
左手沉重的钝刀震碎空气,右手的利刀则是带起尖锐刺耳的呼啸!
权清春一怔。
好锋利的刀!
她看着来人手里的钝刀瞬间就侧身躲开,手里的刀也顺着那刀身滑开,避免正面了硬接,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蹲,左手一斜,手里的刀尖与奉小锦利刀刀尖轻轻相触后,她的刀锋立马向上一提,将她的刀弹开了!
看着自己这一钝一利两刀竟然皆是被她躲过,奉小锦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为什么可以这样躲过去?”
为什么?
权清春沉默。
看来无明天的小朋友们没有接受过现代义务教育,但这其实就是初中物理学的力矩和杠杆原理而已。
不过,对方可能其实也是随便问问,并不是很想在现在学物理,立马又道:
“好,既然你这么厉害,我也不手下留情了!”
权清春:“……”
什么??你刚才居然有手下留情?
不过,几招交锋下来,权清春也算是领略了——这小姑娘是真的很喜欢说话,一刻都不消停的那种。
当然,虽然这个姑娘话说的多,情绪上却是一点也不会气馁,虽屡次被权清春躲了过去,也没有一点沮丧之意,反手就又打了回来,一手比一手更快!
顷刻间,她的钝刀就已经又到了权清春的眼前,这刀不出意外下一秒就要砸到权清春的脸上,而她的右手更是没有闲着,正准备迅速从高空劈下!
但下一秒,刀光闪过,权清春却从被击中的头开始如鬼影一般裂开,而再眨眼,人已经出现在了来人的身后!
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权清春会步天纲。
权清春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顺着钝刀旋转的方向转动身体,躲过刀的下一秒就轻巧地到了小姑娘的身后。
这速度快得让人应接不暇,而更快的是她手里的刀,这刀已经径直朝着姑娘的后背刺去!
看上去竟然是要得手了!
“好快!你居然还会步天纲!”
但谁想就在这时,奉小锦眨了眨眼,用她孩子气的声线感叹了一声。
被察觉了!
权清春一惊。
但接着,小姑娘突然松开了握住武器的手,任凭手里的双刀落下!
这是在做什么?
想放弃?还是有意相让?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这女孩的双手一瞬交错,握住了正在落下的刀。
接着一瞬间,掌心一瞬向上扭转,而她握在手里的刀锋双刃竟是这样一个一百八十度掉转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弧,角度刁钻地从她的肩膀下方穿过刺了出来!
还可以这样吗?
看着刀尖一瞬间贴近了自己的鼻子,权清春连忙一个后跳。
只是她这反应说快虽快,但到底还是慢了一点,要躲开这刀已经有些勉强,她的身体瞬间向后倾倒,而奉小锦这时已经转身,将手里的刀换了回来,又是一步滑出,却是已经又到了权清春的面前,一刀上挑!
权清春有点慌了。
奉小锦这一步竟然是比温末然更快!
温末然看着场上的状况,判断道:“要输了。”
第23章
温末然的判断没有问题。
现在的权清春可以用的也只有一个步天纲而已, 而奉小锦却是身形的敏捷已经压权清春一头,至于经验、判断这些,权清春更是完全没法比了。
奉小锦最开始其实是通过几招判断出来权清春的实力后, 就已经开始迅速出刀, 不留余地。
看着她的钝刀上挑过来,权清春瞬间提刀挡住。
只是, 一瞬间,她的刀上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温末然立马眉头一蹙,站了起来。
但两人依旧是全神贯注,压根没有注意到权清春的武器已经承受不住,也就是这么一瞬间,那道裂纹瞬间炸开,权清春手里的刀,如瓷片一样崩散在半空中!
金属碎片飞散开来, 奉小锦的刀一下子从碎开的铁片之中穿过砸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来不及反应, 看着飞来的刀怔在原地。
奉小锦现在再怎么想把刀收回去, 也因为这一刀出刀时用了全力, 不花出两倍力量, 就没办法把刀迅速收回!
但是眼见这刀朝着自己刺来,按现在这样一个倾向, 无疑是要砸烂自己的眼睛了。
权清春很慌。
她很想躲, 但身体却跟不上脑袋的慌张。
“……”
完了,我要瞎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刚一想, 一声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响起。
权清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就见一片朱红色的衣摆在寒风里翻飞,而晏殊音神态自若地站在她的身前,指尖轻轻地抵在了奉小锦的刀刃上。
举重若轻。
权清春看着面前人的侧脸, 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延迟的,因为她的心脏现在才剧烈地颤了一下。
晏殊音松开手,转身看向了权清春:“没事?”
“……”权清春点了点头。
“是宫主!”
但权清春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演武场外的人就认出了晏殊音,并纷纷施礼:“不愧是宫主,好身手,简直是惊为天人!”
“宫主好厉害!刚才居然那么快就反应了过来,属下佩服!”
“在下愿为宫主刀下试招,只求再观宫主一式!”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空空的两手:“……”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晏殊音手上有刀吗?
接着又有人赶紧向前:“宫主,属下竟不知宫主今日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权清春:“……”
这……这真的是军营?不是捅了狗腿窝了?
这殷勤的姿态,这阿谀奉承的口才,阴间的鬼狗腿起来原来狗味比人间的人还重。
晏殊音目光扫过众鬼,依旧冷淡:“我只是来冷泉调息,不要聒噪。”
“是!”狗腿应声闭嘴。
但紧接着,看着权清春站在晏殊音身旁,几个狗腿立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其中一狗腿立马福至心灵,又道:“这位是您认识的人吗?难怪呢,我就说她刚才出刀的姿势甚为精彩,未来可期啊!”
另一狗腿不甘示弱,使出浑身解数夸赞权清春:“原来这位是宫主的人!难怪难怪!这一招一式都那么地有灵气!”
“……”
权清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竟然全身都透着这样的希望之光。
“早知道是宫主您的人,和我们说一声就是了,以后我们多照顾照顾她啊!”
“是啊是啊。”众狗腿齐齐点头。
嗯?
权清春听着眼睛一亮。
“不。”
晏殊音声音冷冷的:“训练应当从严,不能因为这种事情乱了营中规矩。”
“……”
权清春有一点痛心。
一狗腿立马道歉:“是,您说得对!是我们没能领会您的用心良苦,差点坏了营中规矩!”
另一狗腿似乎也受到了感化:“不愧是宫主,总是这样以身作则!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您的嘱咐,今后也会加倍严格训练她的!”
“若她以后还不成器,属下愿提头来见!”
权清春:“……”
提头来见的那个,我记得刚才夸我的好像也是你啊,你的话术怎么变得如此地快?
但这么一顿招呼下来,权清春顿时感觉自己今后在北落渡的处境似乎变得更加艰难了起来。
这时,晏殊音看了看天,于是众人屏息。
权清春:“……”
看着晏殊音神色冷冷地游走在这群人中间,权清春有了一种恍然:难怪晏殊音有这么个脾气。
晏殊音:“今日有雪将至,她先随我回去,你们继续操练。”
不愧是老大,晏殊音竟然直接给自己放了个假。
“啊,对!落雪后林中的路不好走,宫主您请回吧,一路小心!”
狗腿们围在晏殊音身边点头。
“……”
于是,晏殊音一个眼神扫向了权清春。
众狗腿也看向权清春。
权清春看了看狗腿们,老实地跟在了晏殊音的身后。
她感觉自己宛如一个被家长接回家的幼儿园儿童。
直到跟着晏殊音出了北落渡大门外,权清春才看了晏殊音一眼:
“我们就这么走了?”
晏殊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留下来干什么?和刚才那些人打好关系?让他们对你手下留情?”
“……”
被戳中刚才心思的权清春一下子不说话了。
“比起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不如去精进你的武艺。”晏殊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权清春:“……”
“刚才你的刀出现状况那一刻,你就应该立刻后退而不是和奉小锦继续僵持。”
女鬼的语气淡淡,近乎冷酷:“没判断好情况,差点被刺中眼睛——这是你判断力的问题,无法在出问题后作出反应,这是你技艺的问题,你习武已有几月有余,不是初学者,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如果这是一场对待敌人的对决,你已经真正地瞎了。”
权清春沉默地望着她。
虽然她也知道打不过那些人是有些丢晏殊音的脸,可是自己刚才也的确差点瞎了,都这个时候了,晏殊音就不能说一点其他的话吗?
晏殊音看着她望过来,停顿了一下:
“下次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权清春:“……”
自己是想要听晏殊音说些什么,但这种批判说了还不如不说,一听更难受了。
我真的是她的老婆吗?我怎么觉得我像她的下属?
这个冷冰冰的女鬼就不能关心一下我吗!?
权清春想着,心里面忽然就有点委屈了。
以至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气得整个人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怎么垂着个头不说话?”
看着她耷拉个脑袋,晏殊音侧过了头。
“……”
权清春不回答。
晏殊音没听到回答,就不痛不痒看着她。
权清春忽地觉得被晏殊音盯久了也是一件挺烦的事,浑身不自在地想要往前走。
但晏殊音还上手了,轻轻一拽,将她整个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权清春死闭着自己的嘴。
晏殊音看着她还是不说话,脑袋也越垂越低,不禁向她走近了一点:
“生气了?”
这声音听着竟然有点温柔。
“我没生气。”权清春闷闷的。
谁为了这种事生气啊?
这不是显得自己好像很小气,显得很在意晏殊音怎么看自己,显得自己很想要晏殊音关心自己一样?
“你在生气。”晏殊音断言。
“我没有。”
眼看这幼稚的对话要循环进行下去,晏殊音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权清春:“没有的话,你今天为什么不握我的手?”
权清春:“……”
什么鬼,没握你的手就是生气了?这是什么道理?
晏殊音看了看她的表情,淡淡道:“你往日走一段路就要握我的手。”
“胡说八道,你记错了!我才没有!”
权清春被总结出生活规律,一下子炸开了毛。
再说了,往日是往日,今天她不怎么想握晏殊音那双手了不行吗?
而且,晏殊音的手,哼,冷冰冰的,握着就像握冰块一样,谁稀罕握嘛!!
自己才不给她当暖手宝,晏殊音就一个人冷着回去吧,冷死算了!
权清春想着想着又觉得冷死还是有点太可怜,慢慢又在心里面回收了这句话,但忽然又想起晏殊音本来就是一个女鬼了,又沉默了。
“……”
气鼓鼓的权清春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
权清春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了眼晏殊音的脸。
晏殊音握着她的手,神色不变地开始往前走——好像握上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权清春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表示自己的不情愿,但是晏殊音拉着她的手不放,她怎么努力也抽不回去。
真是好阴险的女鬼,她肯定用了灵力!
“你牵我手干什么?”权清春板着脸问。
“你这话真是奇怪,”晏殊音看了她一眼:“你牵我的时候,我有不让你牵过吗?”
“……”
好像没有。
权清春沉默。
自己想牵晏殊音的时候,晏殊音确实都让她牵了的。
那么,出于礼尚往来的道义,自己确实也该给她牵牵?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权清春心里面就是很不爽。
看着权清春这挣扎不能的样子,晏殊音淡淡地笑了出来。
权清春看她这表情,又有点松动了。
怪好看的。
一时之间,无明天的寒风大起,就像晏殊音刚才说的一样,开始落雪了。
权清春看着这雪,语气闷闷的:“你不嫌我丢你脸了?”
晏殊音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只耳朵听出来的这种结论的,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丢我的脸。”
“……”
哼。
权清春觉得自己心情好像是好了一点点。
她想,虽然握着晏殊音这手生气,但是这手丢开不牵确实又有点可惜。
而且,刚才要不是晏殊音,自己眼睛也被奉小锦的刀刺到了,那就很疼了。
权清春:“……”
好吧,既然晏殊音坚持要握着自己的手,那让她暂时握握吧。
晏殊音看着身旁的人,慢慢地伸出空着那只手掸开了她脑袋上的雪:
“奉小锦手上的鬼头刀,名为‘仁王’。”
“?”
这女鬼突然说些什么呢。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了晏殊音。
“仁王两刀成对,以一根黑色锁链相缠,刀首塑着是仁王,也就是两个有名的金刚力士。”
“她右手的利刀名为‘那罗延天’,急疾锐利、可以如同疾风一般破一切障碍,左手的钝刀名为‘密迹金刚’,可以千刀万剐一人,只使其灵魂痛苦,不取其性命。”
“……”
好凶残的武器,我刚才是差点被这个砸到吗?
权清春后背一寒。
“奉小锦淬炼自己的体魄,精进自己的武道,有着鬼斧神工的武器,不赢你,实在是说不过去。”
晏殊音淡淡道。
权清春听着点头。
尽管,这几个月训练下来,权清春认为自己也算努力了,但显然,奉小锦的技术也丝毫不比自己差,不仅不比自己差,她还氪了金,有着高级装备。
确实,不赢自己说不过去啊。
“不过,我也没怀疑过,你可以赢奉小锦。”晏殊音接着道。
权清春看着她。
“毕竟,在我看来,你胜过无明天所有人。”
漫天飞舞白雪在晏殊音鲜艳的朱红色的华服周围纷然地落下。
她的神情好似一如往常。
第24章
权清春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 到底是什么让晏殊音对自己有了这样的滤镜?没看过她这一个月怎么被温末然打的吗?
难道因为晏殊音是个极度自信的女人,而她们之间有一个婚书标注的婚姻关系,所以她觉得自己是她的东西, 于是, 由于自信的传递性,晏殊音变得对她也很自信?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权清春想清楚了。
但想清楚了合理的原因,权清春的耳朵还是很热,毕竟这句话听起来不是那么纯粹,总会让她想多,让她觉得晏殊音有点私心。
“……你这么相信我啊。”
权清春有些不好意思。
晏殊音不知道权清春到底想到了什么,但看着她不再鼓着她那脸,一下子美滋滋地往自己身旁挤了过来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权清春满意地拉着晏殊音的手。
其实晏殊音对她期待这么高让她觉得压力真的有点大, 但既然晏殊音这么说了, 她就……就为了晏殊音再努力努力吧。
只是, 北落渡的鬼本来就不是寻常鬼, 更不要说晏殊音叮嘱过的, 每人打她都是毫不留情,权清春最开始几乎是天天都要被折磨到冷泉里面泡很久才能回去。
不过就这样过了几天, 权清春也习惯了这边大多数人的招数, 不说能全部赢下,也是慢慢地挤到了前面。
“承让。”
权清春轻轻挥刀, 停在了今天最后一个对手的面前。
赢了。
权清春吐出一口气。
——终于挤入百名了。
“好快的速度!短短几日打入百名!”
“文师兄那样, 也算是用剑的好手,但她短短几天就追了上来,和他打得有来有回……这……”
场外有人议论道:“这人的确比文师兄厉害!”
对面被叫做文师兄的人本来就垂着头, 听着这议论,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一下子走到了权清春的面前:“你!”
权清春:“……”
“你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靠着宫主得来的罢了,要是没有宫主,你连这无明天都进不来!”
然后这位师兄说完一下子走了。
权清春愣了一下。
“你不用搭理他。”
权清春正站在一边放刀,一道孩子一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奉小锦站在自己的身后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从场中这么一看,她更小了,看起来竟然还没有自己的肩膀高。
“他那是嫉妒你了。”
奉小锦突然开口。
“他是想着自己努力了十年都没有你这个只学几个月的人类进步快,心里不平衡了。”
“……”是这样吗?
权清春站在原地没动。
“你好像也训练完了,我们一起走吧?”奉小锦着跳下了栏杆,走到了权清春的身旁。
这短短几天过去,现在北落渡所有人都知道权清春和晏殊音关系不一般了,众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实际上,都在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平时也只有奉小锦这个小姑娘会来和自己搭话了。
不过,权清春想自己可能也不能叫她小姑娘。
听说奉小锦并不是无明天的原生鬼,而是一只鸟化形成人的妖怪。
奉小锦的化形为人的年龄,似乎也就是十二、三年左右,但她声称,她化形前还当过好一阵子的鸟,所以比权清春大。
不过这个事实没有考据过,权清春不信。
“你出北落渡还背着刀?”权清春看着她背上的两把刀问。
奉小锦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武器自然是不能离手的啊!”
“……”
可能和自己平时在演武场里面用的量产刀不太一样,仁王应该是一件绑定武器。
两人慢慢地往外走。
似乎是看着权清春一直垂着头,奉小锦用她的小手晃了晃权清春的胳膊:“你还在想刚才文师兄说的话?”
“……”权清春愣了一下:“有点。”
“我倒觉得你不用在意。”
“就算你进来用了宫主给你的特权,占了便宜,又有什么不好?你本来和宫主的关系就不一般,有点特权又怎么了?”
奉小锦精神抖擞道。
“……”
权清春一时之间,竟然不明白她是讽刺,还是真心实意地在说这话。
“你现在在名榜,赢了就是赢了,和所有人一样。”
奉小锦抱起了自己的手:“而且,在我看来,觉得自己只要勤奋不懈、矻矻穷年,就一定会胜过其他人的人才是一种坐井观天。”
“没有任何人是保证过自勉就可以胜过他人的,天地都不曾出此言。”
奉小锦看向权清春:“正因为人人都可以做到自强不息,所以,自强不息无问成败,只是一个前提。”
权清春觉得,确实是这样。
不是努力了就会有结果,而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有结果,搞错因果关系是不对的。
“你知道这一招吗?”
奉小锦抽出自己的刀,在夜空下舞出一式刀法。
刀光一现,十分利落。
“这是你上次,打碎我刀的时候用的一招。”权清春答道。
这几天她发现,在北落渡里面,奉小锦舞刀的姿势最为美观,这一刀也是利落又轻盈。
奉小锦扬起头望向了权清春十分坦率地夸奖道:“你只要看过其他人的一招后,就能参透,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文师兄和我对练数年,时到今日,文师兄都看不出这一式如何落下的第三刀,可见你赢他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权清春看了看身后,希望身后没有人旁听这句招恨的话:“……”
但奉小锦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舞刀,权清春也看出来,她最后收刀的动作非常地缓慢,好像静止一样轻轻停在了一个巨石上。
但下一瞬间,这巨石竟然像是反应延迟一样,忽地裂成了两半——
“怎么样?”奉小锦问。
“厉害。”权清春比出了一个大拇哥。
奉小锦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话道:“这是我的刀法《竹石》里面的一式。”
“这一招,刀法繁复,但我从以前开始,每天挥此刀法千下,可以用他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使出来,以至于当我如此慢地挥出一击,也可以势如破竹地砍断一块石头。”
“温先生叫我和你比试那天,我其实是用全力挥出了这一击的。”
光是这样慢已经如此,可以想到全力挥出时的威力——这简直不像是修道,像是核子战争。
“……”
幸好我有晏殊音。
权清春悄悄看了眼禁城的方向。
“可是,人总会领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式,宫主却只一指就可以敌我,不愧是宫主,果然厉害!”
奉小锦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半分气馁和垂头丧气。
看来无明天的人,多少对晏殊音是带着点滤镜的。
“人和人之间差距是很大的,我有厉害的武器,但有人却两手空空,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人擅长武艺,有人擅长诗词歌赋,有的人天生就有缺陷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但有的人一出生却坐拥四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这个世界把每个人生成了不一样的模子,给了他们不同的境遇,有些人就是轻轻一挥指就能轻而易举地超过一另一个人,而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泥水里挣扎度过。”
权清春沉默。
“可难道不如他人,就不活了吗?”
“难道除了第一以外,其他的事物就没有意义了吗?”
“难道除了最上面的那一人,下面的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尘埃了吗?”
“难道成了第一,就真的是第一了吗?”
奉小锦望向无明天的天空,天空漂浮着数以万计的纸灯笼,宛如一片星空:
“古往今来,成千上万的人都在上下求索,好似千帆竞渡,可我们——又真的是在与他人争渡吗?”
奉小锦斗志高昂地看向权清春:
“一个人,或许胜不过今日的对手,却可以胜过昨日的自己。”
“师兄不明白这一点,就算赢了今日的你,也未必能赢明日的你。”
“所以,我说你不用在意,”奉小锦对着权清春一笑:“让他自己嫉妒去吧!”
第25章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权清春听着看了看天空,其实她觉得那位文师兄的心情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的情感是一个常人都会有的情感, 但奉小锦说的话也确实让她茅塞顿开。
可能这就是大彻大悟的人吧。
正想着, 两人走到了街口,听见远处隐隐有乐声传来。
权清春抬起头朝那边望了过去:“那边好像很热闹。”
奉小锦看着她:“你没去过元照里吗?”
元照里?
权清春摇头:“没有, 温先生说让我少去一些对修行无益的地方。”
“嗯,”奉小锦看着权清春一直望着远处的眼神一笑:“他说让你少去,也就是偶尔去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权清春看了看城下喧闹的光景,觉得奉小锦说的很有道理。
奉小锦立马拉了拉权清春的手:“反正你现在出了北落渡,温先生也管不了你了,不如去看看。”
“看看就回去,温先生也不知道的。”
权清春想了两秒,一瞬间有了胆量, 缓缓点了点头:“好。”
也是嘛, 看看就回去, 刚好赶得上吃晚饭。
元照里是闹市一片, 天上全是橘色的天灯浮在夜色里。
权清春一进街就看见了茶馆、酒楼, 赌坊里骰子声一下子传来,走几米还能看见有变戏法的, 另一边的路上, 古典的店放标本一样地放着面具、扇子和一些字画。
接着再往前走,街道两旁茶楼上歌伎浅唱低吟, 有美人遥遥望了下来。
鬼影重重, 人声鼎沸,很有繁华的烟火气息。
这么一看,确实比北落渡和禁城好玩。
也难怪温末然不允许自己来了。
不过从这里再想往前走, 路上便开始水泄不通了。
原因是不远处的一个用丹漆涂饰的楼阁外挤满了人,弯弯扭扭地排起长队,仿佛可以绕无明天几圈。
权清春看向奉小锦:“这里怎么排了这么多鬼?”
有点影响交通秩序了啊。
“哦。”
奉小锦看也没看就道:“今天浮生楼牌子上挂的应该是娄玉秋。”
权清春扫了一眼那楼,门口匾额上写着“浮生楼”,门首高悬红榜,用黑字写着——‘今夕开锣:娄玉秋登台’。
“浮生楼是听戏的地方,娄玉秋是这里的头牌,她的戏票一向是一挂牌子就一抢而空的,一般人要听她的戏,都要提前买票。”
奉小锦一笑。
“哦。”
权清春明白了。
这个娄玉秋可能类似于无明天的明星。
那这门口这一群鬼应该就是无明天的饭圈缩影了。
真厉害,饭圈果然是无处不在。
看她很感慨地望着这一列人,奉小锦没有继续往前走了:“权清春,你以前看过戏吗?”
权清春摇头:“没看过。”
毕竟在人间的时候有太多娱乐项目了,就算是再闲着没事的时候,她也不会选这个来欣赏。
“那要不要看看?”奉小锦立马道。
说的也是,既然来都来了,看看也不错。
权清春:“……”
但她们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权清春看向奉小锦:“我们没票。”
“这有什么难的。”
奉小锦直接拉着权清春就往那一条巷子里走了过去。
权清春被她拉着,走进了这个楼边上的一条小巷道,从结构上可以推断,这里是这个朱楼的侧门。
两人从巷口望过去,侧门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侧门有人守在门口,明晃晃地一脸生人勿入的样子。
“是要从这里侵入进去吗?”权清春推测道。
奉小锦一怔,不由地笑了出来:“竟然敢闯浮生楼,不愧是宫主的人,不过今天还是不要了。”
奉小锦领着权清春走到了侧院门口。
一看奉小锦的脸,那门口守门的立马作揖:“奉姑娘。”
权清春:“……”
于是,两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显然奉小锦是常常来这里的,一路上所有的人都认识她,见了就和她打招呼。
看着权清春的表情,奉小锦自然地一笑:“这里一般是生人勿进的,不过放心,我姐姐在这里,你又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罩着你的。”
原来是内部人士。
“好。”
被一个看起来宛如初中生的孩子罩着,权清春没有任何不满,心安理得地答应。
她跟着奉小锦从侧门走到了朱楼侧门,侧门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忽然而已。
侧门进来就是浮生楼的二楼,因为还没有开始,戏楼里面没有什么人,有人也是三三两两的正在做开始的准备。
放眼望去,台上台下一共三层,处处雕梁画栋,铺天盖地的红色,红椅红桌红屏风,红栏红柱红灯笼,而天花板吊顶悬空,上有百枝金桂齐开,走廊尽头放着一个人一样大的鼓,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往下一瞧发现楼下才是戏台,戏台中间不嫌碍事地种了一棵比上面的金桂更粗的桂花老树,树干直接从一楼穿过一层层楼台,直达天井,星月光辉洒落其间,看着十分古典气派。
而桂树下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
权清春伸手拨开面前的桂花树的树枝,往下看去,正好听见了唱词:
“仙门不容狂客语,偏要举盏问乾坤——”
这声音极美。
权清春听着这句词,心想,这人应该就是牌子上挂的那个娄玉秋了。
只见这人手里的扇子翻飞,舞袖翩翩而起,不见半点柔情,?* 只让人觉得英姿飒爽:
“香火千年空度世,泥胎岂可济时人?”
“不错吧?”奉小锦看着她一笑。
权清春从望向楼下那个青衣女子:“的确。”
她把手收了回去。
空中的桂花的枝干一下子伸展,打向她的眼睛,下一秒权清春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好像拽着她一样,把她拉向楼下。
权清春立马想要抓住周围的东西,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
周围响起了一片飞鸟惊起的声音。
一群蓝色羽毛的鸟一瞬间从她的眼前飞向天空。
“……”
权清春扶着身子站了起来,抬起头,忽然看见巨大的天窗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透过天窗能看到澄澈宁静的蓝天。
她竟然在一个打开天窗的竹屋里面。
很明显,这里不是无明天,无明天是没有太阳的。
这个房间是一个没有门的密闭空间,里面放着竹子做成的书桌,棋盘和笔墨,一边竹子制作成的架子上面放了很多的书册和卷轴,这些东西不知道放了多久,因为无人打扫,落了很多灰尘。
竹屋搭成的墙上挂着一副苍劲恣肆的大字:
不拜神佛拜我才。
字后面落款三字:巫长凌。
权清春沉默着看着这幅字。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猖狂才能写出这么一句话?
权清春最近也习惯了繁体字,这个书架从上往下扫了过去,发现这些书的字体全部都和墙上的字一样,可能全是这个叫巫长凌的狂人写的。
这人写的东西内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从天文算数,到地理生物,从功法武术到农作畜牧,涉猎范围十分广泛,但此人全都能分析一二,且头头是道,每一篇都有着相当的深度。
“是个高人。”
权清春一本本翻过,最后把手停在了最后一本没有写篇名的书上。
和前面那些比较专精的书不太一样,这一本虽然在后面写了功法,但是前面多为碎碎念。
有些时候一天写一句,有些时候一天要写个几十句。
这可能是一本随笔。
但怎么说呢……
就很生活化,让权清春想起了一个名叫朋友圈的东西。
看来,就算是高人也会有平凡的爱好。
而,这个高人的自称也很有意思,她自称“本座”。
根据权清春有限的知识可知,自称本座的人在小说里面一般都是歪门邪道,轻易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权清春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这本书第一页是这么写的:
今晨一觉醒来,仙门众人围在本座殿前声讨本座。
似乎是因为本座上月途径尹州,杀了几十个人的事而来。
本座上月路经尹州,发现那里州牧每日荒废政务、饮酒作乐,然至府门之外,不过三五步,饥童拾树皮以充饥,白发老妪伏地受鞭,内外之景,如隔两世。
所以本座杀了那几十个狗官乱卒。
怎么看本座都是在为百姓谋福祉,助人为乐,正道中人应该对本座千恩万谢才对。
但说完此话,正道人士脸色皆变得不好,大呼本座杀了几十个人是大逆不道。
要本座说,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正道,却袖手旁观,已经足够无用,不说为本座拿来谢礼,竟还敢来声讨本座,真是恬不知耻,还活着干什么?
想来养条狗都比他们有用。
应该和那些狗官乱卒一并杀了才对。
权清春觉得这本日记不怎么像普通的朋友圈,叫狂人日记比较合适。
但巫长凌最终没能开杀:
可恶!师千秋那个女人居然闻讯而来,不让本座杀这些虚伪小人。
本座让弟子设阵拦住那女人,先杀了在院子里那些正道小人再杀师千秋。
但门下弟子十分无用,十人一起都打不伤师千秋一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师千秋就破门而入!
蠢笨如猪!教了这么多年一个师千秋都拦不住!
气煞本座也。
即日起全部逐出师门!
这个文章中出现的师千秋,权清春看到巫长凌写的其他的书里面也常常出现。
可能因为这两个人理念相差太多,巫长凌很不喜欢这个人,每次这人一出现两人就会大打出手。
巫长凌是这样评论师千秋的:
在本座看来,现今自称正道的人几乎都是江湖骗子,师千秋就是这类人士,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她说她光是想到这个人的道貌岸然,就恶心得想吐,因此,此人一出现,巫长凌就说上三页坏话,洋洋洒洒几千字不带重样的。
今天弟子打不过这个女人也让巫长凌气得几近吐血,这里也写满了三页坏话。
权清春略过。
不过看来这个叫师千秋的人的出现阻止了一场屠杀。
但巫长凌显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看这个架子上面的“科研成果”,就能轻而易举地明白,这位高人前辈不仅杀人,而且研究天文地理,在各个领域登峰造极,不断开拓新领域,成果斐然,换在现当代应该是个疯狂科学家。
于是,文章中写到有一天,巫长凌练出了一把让世间胆寒的武器:
“今日,本座终于炼出“我执”,我执一出世,便引起天下动荡,本座挥手为其挡下雷劫,景象甚为壮观,大快人心!”
雷劫。
权清春还只在温末然给她修仙九年义务的教材上面看见过这个稀罕词汇,据说,这是有了渡劫级别的修为,有了一定的道行,对天道有了一定的理解,才能引来的东西。
所以,这个巫长凌到底是什么人,光是炼把兵器都有雷劫?
第26章
无论如何, 巫长凌对这把武器的出世十分满意,大笔一挥道:
想其定能助本座乱人世间!
乱人世间。
果然是歪门邪道啊。
权清春正打算看看这件叫“我执”的武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见下一行长凌君就用力气愤地写道:
师千秋突然来本座住处, 要毁了本座的我执。
开什么玩笑!她以为她是谁?
我器归我不归她, 本座爱用就用!
其实,权清春觉得师千秋的想法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没有比知识分子是邪门歪道更可怕的事情了。
这魔头都想要乱人世间了,可不得把她控制住?
而且,看完巫长凌的日记,权清春觉得也就这个师千秋能控制住这个人了,师千秋可能是必然出现的。
于是,不过翻了一页,就看见巫长凌气炸了:
师千秋见本座不从,竟然欲夺“我执”, 本座自然不给, 气极后与之一战, 没想到师千秋这阴险女人今日也有了新兵器, 竟和本座执一样是玉器。
而且, 今天这女人居然不穿她那件蓝色的外衫,而是穿着和本座一样的白衣!
本座骂她学人精, 她竟然笑着说本座才是喜欢装风雅!
笑话, 本座何时装过风雅了?本座是真的风雅!
她师千秋不过一趋炎附势,道貌岸然之徒, 竟敢如此说本座, 本座定要她好看!
后来,打着打着,巫长凌似乎因为“观察师千秋”, 不慎被师千秋打中一招,还中了陷阱,被师千秋的阵法困住。
巫长凌十分不快:
区区阵法,本座本应挥手以化之。
但本座刚刚为了我执挡下雷劫,元气大伤,师千秋这阴险小人不敢和本座正面对敌,竟然带着其他正道小人趁着本座虚弱时偷袭!
果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阴险小人!
趁人之危和弟子一起设埋伏布阵暗算本座算什么本事?不过小人也!
可气!可耻!可恨!
巫长凌又骂了三页。
看来邪不压正,师千秋比巫长凌道高一尺,使用了战术困住了制造出邪恶武器的魔头。
巫长凌十分生气,接着又道:
师千秋将本座押到了藏经阁,说要叫本座日日夜夜抄经书静心!
开什么玩笑!
竟然像是关鸟兽一样将本座置于樊笼之中!
本座不愿屈服,叫师千秋杀了本座,但师千秋说她绝不杀人。
本座道,那就不要怪本座解开了阵之后把她杀了。
师千秋听了竟然坐在窗边一笑。
她说本座就算恢复了元气,持我执在她面前亦和小屁鸟无异,本座杀不了她。
这女人的嘴脸气煞本座也!甚是可恨!
再来,小屁鸟怎么能和本座相提并论?
世人皆说她风雅,本座看世人是被她的外貌蒙瞎了眼!
本座若是破阵出去,第一个杀的定是这女人!不仅要杀了她,还要把她的弟子以及那些正道全都杀了!
事已至此,直接睡觉!
看来《狂人日记》要成《狂人入狱日记》了。
权清春很在意发展,接着往下翻了下去。
睡至晚上,本座被师千秋伤及的后背疼痛不止,遂仔细端详痛处。
伤甚是难看。
本座难以忍受这样难看的伤!
又想起师千秋的阴险嘴脸,几乎恶心得欲吐血。
背上若留疤,本座定叫她后悔今日不杀本座!
权清春以为这天日记完了,翻页,看巫长凌接着又写:
晚上想起小屁鸟一词,依旧气!
巫长凌在日记上写满了“师千秋”三个字,然后在上面打满了叉,还写满了“定要她血债血偿”这样发泄的狠话。
可能是巫长凌到了晚上想起来还是觉得气,但是被困在阵中十分无力,于是开始写字发泄心中的不快吧。
往日,她只写三页就好,骂词也比较有创意,今天的是把无意义的坏话足足写了五页,看来是气急败坏了。
翻了五页,终于看见巫长凌不写了,终于是调节好心情了,但她接着又道:
正准备躺下休息,师千秋竟然又来找本座,说为本座找来了药,还要帮本座上药。
虚伪至极!
本座不稀罕,并让她滚。
但翻了一页后,巫长凌又宛如测评一样写道:
师千秋为人虽不行,但做的药膏极为好用。
本座想师千秋应该是得了几味好药材,当今世上,唯有天峰谷上的金露花和埲崖湖里的银芽草可以作出这样的药膏。
本座推测其中一定还有一味化机生息丹。
本座问师千秋是不是这几味药:师千秋笑着说就是本座想的这几种。
本座果然是天才。
权清春往回翻了一页,又往后翻了一页。
嗯,怪了,好像没有漏页。
那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历程,让巫长凌接受了这个药膏?
巫长凌接着道:
师千秋为肆国国师,想必钱多得没有地方花,所以有一处专门养花的庭院,能作出这样的上等药不难。
而要有药材,本座也可以配出这种草药,
而本座只是没有这样的药膏,并且懒得配罢了。
所以,不能说本座弱于师千秋。
虽然权清春感觉高人有点自吹自擂为自己挽尊的嫌疑,但能光是用一次药就知道是什么做的,同样需要眼界和知识,这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做到的。
巫长凌为自己挽尊完接着又写:
师千秋其人极为抠门。
本座说想要把药膏留下来。
但师千秋竟不给本座。
她说可以每天过来给本座上药。
何等小气的女人,本座需要她上药吗?
本座真后悔以前手下留情,没有杀了这个女人。
权清春很好奇她使用药膏的具体心路过程,但巫长凌都没写。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有些遗憾。
隔了几行,这人接着又写:
早上一睁眼,师千秋又来了。
烦,真烦。
一想到,师千秋还要帮本座上药,就觉得这岂不是向这道貌岸然的女人低头。
甚是耻辱!恨不能咬舌自尽!
权清春看了看后面的日记,很厚。
由此看得出来,这个魔头并没有因为羞耻咬舌自尽。
而且,从字面上分析,不知是一番怎样的心路历程,昨天竟然是师千秋帮魔头上的药。
接着,有一段时间日记里面师千秋天天出现在巫长凌的面前。
虽然“师千秋”这个词之前见的也不少,但现在出现的频率直线上升。
日记里面,巫长凌对于师千秋已经忍无可忍,不堪其扰了。
每天至少写一句“定要让师千秋好看”,俨然这句话已经成了她的一句口头禅,而对面那位师千秋却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每天还来找她。
巫长凌每天对师千秋的话左耳听,右耳出,不为所动,在师千秋说话的时候,不是写一些大逆不道的感言,就是研究邪恶的功法和心法,要不然就是看书,画画打发时间。
据记载,刚才,权清春看的架子上一部分天文地理的总结,似乎也有一部分是巫长凌在这个时候作成的。
这么一想,巫长凌后面应该不是被改造了就是逃狱了。
正当权清春准备继续看看这巫长凌到底要怎么出狱的时候——书里面飘出来了一张纸,落到了权清春的脚边。
“嗯?”
权清春把捡起来纸展开,发现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这个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
画里面刚好是这个女人回眸看过来的瞬间。
这一幅画每一笔都十分动人,但不知道画的是谁,但后面写了两句话。
“……”
权清春刚打算继续看,就发现手里面一烫。
还来不及让她反应,手里的整张画都烧了起来。
“靠!”
权清春连忙甩开这张纸,刚打算把火扑灭,就感觉有一股力往自己后背踢了一脚,一下子把她踢飞了。
依稀又听见唱词从头顶响起:“明月与我常相伴,梦倚清风上九天——”
权清春抬起头就见穿着青衣的女人正握住手里的扇子倨傲地看向了她的脸。
是浮生阁的娄玉秋。
“若得今宵一壶酒,人间何必问长年?”看着突然出现的权清春,娄玉秋停了下来,面色冷峻地看向周围:“是谁把外人放进来的?”
“权清春?我找你半个时辰了!”
奉小锦从楼上连忙跑上了台来,她东看看西看看,拉了拉权清春的胳膊:“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刚才都没看见你……”
半个时辰?
权清春一愣。
她看了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狂人日记》,自己刚才待了那么久?
她正想要说刚刚的事情,就见奉小锦拉着自己对着娄玉秋打起了招呼:“姐,这是我的朋友,正好路过这儿,所以我就带她进来了。”
姐?
权清春又看了看娄玉秋。
她忽然发现奉小锦和她长得确实是有那么两分相似。
这么一想,娄玉秋恐怕也是一个妖怪……
娄玉秋打量了权清春一眼:“是营里的人?”
权清春:“不算是。”
严格说来,她算是晏殊音寄放在营里的。
“你嗓子倒是不错,待在营里的确可惜了。”
娄玉秋“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扇子,走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她用手里的折扇的扇柄,轻轻拨开了权清春额前的发丝。
权清春隐隐闻见了一阵桂花的香气。
“会唱戏吗?”娄玉秋问。
“……”权清春:“不会。”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的眼睛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指了指一边的案几上的茶:
“也不打紧,拜我为师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这句话一出,一整栋楼,就这么诡异地鸦雀无声了。
台上其他练习的一下子杵在原地没了动静了,台下搬椅子的也把东西放了下来,摆茶碗的也把茶放到了一边,连站在院子看门的都一下子都朝着权清春看了过来。
“……”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好像走进了一个窝点。
奉小锦凑到权清春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人,基本上没有不想拜娄玉秋为师的,但她比较挑剔,没天赋的不收,不合眼缘的也不收,至今没一个徒弟。”
难道我就有天赋,合这位的眼缘了吗?
“……”
权清春觉得不太行:“娄小姐,我不能拜您为师。”
娄玉秋看着她表情瞬间严肃:“好胆量,你就不怕这么快地拒绝,会得罪我?”
这话一出,似乎是觉得她不识好歹,权清春感觉所有鬼又瞪了过来。
真吓人。
当作看不见吧。
权清春:“我只是志不在此。”
她现在已经快被修仙界的九年义务教育压垮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上一门戏曲才艺课了。
“罢了,”娄玉秋眼尾轻佻,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骄傲的神情道:“我不愿强人所难,你不愿那便算了。”
权清春正松了一口气,就又看这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既然你是不请自来我们浮生楼的,总得做出一点表示。”
权清春:“表示?”
要钱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娄玉秋打开扇子一笑:“既然你看到我练功,我们也得瞧瞧你的身手。”
“对啊,来都来了,当我们浮生楼是随便进的啊?”
楼里立马有人开始附和。
奉小锦听着也是一笑:“那你随便给他们舞一套刀法吧。”
“……”
权清春看了看头顶的桂花树,想了一会儿后,看向了娄玉秋:“只要是演练一式都可以?”
娄玉秋抿唇一笑:“自然。”
“那能借娄小姐手里的扇子一用吗?”权清春问。
娄玉秋望着她不说话许久:“你还会用扇子?”
权清春想了想:“算是吧。”
娄玉秋将信将疑地把手里的扇子递到了她的手里:“拿好。”
楼上一边,有两人从楼上的厢房走了出来。
还没走下楼梯,其中一人忽地漫不经心地往下看过去,对着身旁的人笑了一声: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角儿?”
晏殊音闻言侧过头,看向了楼下台上的人。
第27章
所谓大道至简, 如汉字皆是从“横竖撇捺”写出来的一样,再复杂的剑招,在本质上不过是劈、刺、斩、撩、崩、挑、削这些简单的基础动作的组合和变化。
也就是说武学招式组合起来再花哨, 实战中用到的核心动作其实是不变的。
只要了解这一点, 观一个人的招式记住其使用顺序,基本记住个七七八八其实并不难。
但同样如写字, 有些人写得出来风骨,有些人却不行一样,知道一刀一剑动作如何使出来的顺序,能不能有其效果也是因人而异。
因为刀剑招数也有意,最难的其实是尽其意。
权清春刚才看过娄玉秋的动作,这虽然看上去是舞蹈,但动作更像是舞刀,甚至让她觉得有一点熟悉。
对于不会武学的人来说这些动作可能很陌生, 但对现在的权清春来说, 记得个七七八八然后重复出来已经不难了。
权清春想着刚才看见的动作, 握着娄玉秋的折扇“咔”地一声展扇。
扇子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权清春翻身一转, 冷白的月光从浮生楼的天井漏下照在她的侧脸上。
几记云手结束,桂花沿着扇面滑下, 被她手腕带起的气流带起, 在扇间滚动,飞扬地将桂花带起成一条长线——
没过多久, 台上的人用折扇勾回了几朵从顶上缓缓飘落的桂花。
一式下来, 权清春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地合上了扇子。
台下所有人看过都是一惊。
权清春这几式竟是和刚才娄玉秋的动作几乎没有差别!
“这样可以吗?”权清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边的太师椅上的娄玉秋。
娄玉秋慢条斯理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是一句问话:“你是谁?”
“权清春。”权清春自我介绍。
“哦,说起来, 小锦说最近不慎弄坏了同僚的刀,想来是你。”
“……”权清春看了一眼奉小锦。
没想到娄玉秋还知道这种事。
“……是我。”权清春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习武之人没有趁手的武器,想必也不方便。”
权清春:“……”
权清春觉得其实还好。
娄玉秋坐在戏楼的太师椅上,缓缓挥手:“不如,我送你一把武器吧。”
权清春:“啊?”
白送吗?
说起武器,就和奉小锦走到哪里都带着仁王一样,所谓的剑修和刀修,随身都要带一把剑或者是刀,那都是要无时无刻贴身带在身上的。
先不说奉小锦手上那两把,就她平时用的一次性刀具,也有三尺来长,放在人间怎么想都是管制刀具,不管是背在身后,还是拿在手里,带着腰上,她都觉得不方便。
想想,一个在现代世界里面坐地铁的人带着这些东西走,就算可以隐去,让一般人看不见,其实也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想着自己要这样去学校上课,她都需要过一下心理关。
“不用了。”权清春开口。
她还是用一次性的就好。
只是,一瞬间,一个鬼就跪在娄玉秋的脚边,献上了一个被打开的小木盒子:“班主。”
“退下吧。”
娄玉秋揭开了盒子的盖子。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楼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怎么了?
权清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这盒子一眼,这盒子远没有刀剑那样大——而盒子里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扇子。
扇子?
“扇子也可做武器?”
权清春不小心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
她实在是有些质疑这个东西作为武器的功能性。
“当然。”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一笑。
“不过,这扇子许久不开扇了,你要是能用,就给你吧。”
难道这扇子有什么打不开的问题?
权清春盯着这把扇子。
和刚刚娄玉秋的那把不太一样,这扇子是漆黑的,底端绑有一根红色的结绳,权清春第一眼看过去的一瞬间就觉得极其合手。
“……”
权清春有些狐疑地伸手,这扇子作为扇子来说有点重,像是刀剑一样沉,上手摸上去也感受不出来什么材质,只是不像是金属那样冷。
握着,倒是挺合手的。
权清春打开扇子。
还以为多难,轻轻松松。
权清春刚要转头看向娄玉秋,就见娄玉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腾空跃起,起手挥扇就已经逼近指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权清春吓了一跳,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就一个转身避开。
难道是看扇子开了,所以不愿把扇子给自己吗?不会吧?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好像一切如她所料一般扬起脸:“刚刚不是用右手的么?怎么换了手?”
权清春看了一眼自己握扇子的手,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用了左手去拿的。
怎么?娄玉秋和用左手的人有仇吗?
“刚才用右手,只是因为娄小姐用的是右手舞扇,但我用武的时候是用左手的。”
权清春连忙诚实解释。
模仿是模仿,武学是武学。
用途不同,那么用的方式自然要考量,既然这把扇子被叫做武器,那她用左手拿不过分吧?
“哦?”娄玉秋轻轻一笑:“你倒是会找理由。”
这笑中好像有几分讥讽。
但权清春只觉得她们的对话毫无逻辑,鸡同鸭讲。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躲过,接着展开扇子,挥袖劈下,扇柄竟又像是剑一样劈了下来。
扇子极轻,速度也是比奉小锦的刀快上许多。
这人虽然唱戏,用扇子切破空气的力度,却是比奉小锦拿着仁王时还要厉害。
但权清春也没有被她的速度吓到,眼看娄玉秋的扇子马上就要到自己的眼前,立马也是顺手展开扇子,立马用着手里扇面挡了过去。
玄色的扇子挥出一瞬间,两扇相撞,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不像是两柄扇子碰撞的铁器对碰时才能发出的声响。
刚从厢房里面出来的晏殊音望向了楼下。
一时,楼里不知从何处卷起一阵强风冲向了浮生楼的金桂,金色的桂花被强风吹动朝天际旋绕而去,一片乌云挡在了天井月亮之下,环绕在众人头上,金桂仿佛落雪一般从天空中簌簌落下……
“……”
权清春的视线慢慢从漫天落下的金桂看向到了手里的扇子。
这扇子,可以唤来疾风?
娄玉秋平静地看着这一片落下的金桂,又转过头看向了权清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淡淡一笑:“罢了,般若给你了。”
但周围人听着娄玉秋的话一瞬间就大叫了出来:“果然是般若!”
听着娄玉秋的话,再想起刚才周围的人的反应,权清春也感觉到这把扇子很有来头了。
娄玉秋把这样的扇子随便给人,是不是有些过于大方了?
“这不太合适。”权清春说。
她虽然对这扇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想要这扇子,但白拿这么厉害的东西不好。
“这是我的东西,合不合适,你能不能收,当是我说了算的。”
权清春:“……”
娄玉秋轻轻撇开手中的茶:“再来,我说话算话,说了你能用我便给,而你能用,所以我便给你,有什么问题?”
“……”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权清春想了想,可能对于娄玉秋这样场场满座的明星,这种资产也是小意思而已。
也可能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谢谢娄小姐。”
权清春刚说完,忽地就听到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另一边楼里有人正站在楼下,为楼上的人开门:“宫主,这边请。”
权清春听到这声,立马循声望去,目光就和楼上的人对上了。
桂花依旧在簌簌地落下。
华灯之下,晏殊音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好像不经意一样地看着她。
第28章
权清春忽地发现, 晏殊音很适合站到高处。
这样仰望过去,这人高傲的神情都显得格外地明艳动人,就算是冷淡地一扫而过, 也足以让这里所有东西失去颜色。
“宫主。”又有人在叫她。
“嗯。”
晏殊音应了那边开门的人, 开始往下走去。
楼上传来了熟悉的铃声细响。
权清春回过神:“晏——”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和娄玉秋,什么也没对权清春说地继续开始往楼外面走。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 不知怎么地闭上了嘴。
——怎么不理人啊……
她很想抱怨晏殊音,这时才注意到晏殊音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刚刚权清春注意力全在晏殊音身上了,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人也挺惹眼的。
这人头戴装饰繁复的银帽,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异族服饰,这人银帽上面装饰着月亮的图案,看不出来整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总之看着十分之怪异, 权清春都诧异自己刚才居然能看漏这么一个人。
这大银帽子, 这胸口的银链子, 怎么说呢, 就很像是从某个动物园里面跑出来的孔雀, 谁家正经人这么穿啊?
戴着银帽的男人也看了权清春一眼,对着权清春点了点头后, 往晏殊音的身后跟了过去。
看着那男人和晏殊音走了, 再结合一下刚才晏殊音理都不理自己的事实,权清春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的感觉。
“那个紫孔雀是什么人呀?”
权清春立马问身边的奉小锦, 看得出来这个人好像也不一般。
紫孔雀?
奉小锦听着看了那男人一眼, 感慨权清春这个形容还真的有点意外地神似,她愣了几秒道:“那是隐市天机阁的阁主解若兀,被人叫做司南星。”
“隐市。”权清春嘟哝了一声。
她看过一些无明天写的人间风物志, 书上说人间有很多修道的人,这些人有一个聚在一起开会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大隐隐于市,所以叫隐市。
这个地方存在了很久了,鱼龙混杂。
而这样的隐市里面之所以有各派弟子来来往往,就是因为有很多机构和要事。
比如,隐市有个一年一度的盛会,叫做问道会,问道会要给人间修道的各派人士比试的机会,还会给各派弟子试炼,以求锻炼其道心。
又比如,这个奉小锦提到的天机阁。
天机阁比较常为人所知的是货币机构。
正常世界和无明天这些地方的货币机制不一样,仙门中人想要买正常世界的东西,或者初入这个世界的人,想要换仙门机构的货币都要去天机阁兑换。
不过,天机阁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情报机构,只要符合价值,他们会卖出各种情报。
权清春:“哦,这个人很厉害吗?”
奉小锦想了想:“据说天下大事小事只要这位摆阵一算就能有个结果,只要他愿意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他算不到的。我曾听闻有人砸出千万枚灵玉,跪拜在天机阁前请他为自己算一卦,他连声都没有应。”
权清春:“……”
千万枚灵玉,换成人间货币至少可以换来一片中央市区大楼。
奉小锦念叨起来:“不过,听说宫主和他关系倒是不错,他每次都是主动登门为我们宫主献策的。”
“哦……”权清春看了一眼两人走出来的厢房。
所以,关系不错,到底是怎么个不错法?
有人立马笑着补了一句:“这位司南星是因为倾慕于我们宫主,才愿意给宫主献策的。”
这人说得还有些自豪。
“嗯?”
权清春听看向了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浮生楼的侧门。
解若兀和晏殊音还没有离开,两人正站在侧门马车前说着话,后面就传来?* 了脚步声。
两人看着来人的方向,收住了话音。
权清春也悄悄看了两人一眼。
怎么我一过来就不接着说了?出来还偷偷摸摸说什么话?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吗?
晏殊音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是冷冷的,一句话没和她说。
权清春委委屈屈地收回了视线,眼睛立马又看向了那紫孔雀。
权清春看了看他,立马摆出了架子,站到了晏殊音的身旁,板着个脸道:“你是谁?”
紫孔雀听着她有点冲的语气也没有生气,好像知道她是谁一样一笑:“在下解若兀。”
权清春:“……”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光介绍名字算个介绍吗?
解若兀却是视线一移,看着她手里的扇子一笑:“清小姐刚才一扇,的确有几分天街戏鬼的风采。”
天街戏鬼?谁?
“是人名吗?”权清春不小心问了出来。
解若兀从容地一笑:“自然不是人名,天街戏鬼就像是无明剑,或者青喜鹊,司南星一样,不过是一雅号。”
权清春:“……”
这紫孔雀竟是在列风流人物雅号的时候把他自己也列了进去。
“不过具体此人是什么在下也不清楚,有人说是夜叉、有人说是修罗、亦有人说是天狗,众说纷纭,只是这么叫此人是因为,无明天有凡擅入者,无一生还的说法,因此向来不会有人踏足,而百年前天街戏鬼夜闯无明天,于是无明天涌出了万鬼想拦住此人,但因其身法诡异,过招不像是在打斗,反而像是在戏弄,万鬼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于是后人称其为天街戏鬼,而般若,原是天街戏鬼的配扇。”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扇子。
这扇子的来头好像很厉害。
“时辰不早了,在下该告辞了。”
解若兀又看了一眼晏殊音:“适才所言,还请您放在心上。”
说完,作揖,几步路往外走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权清春听不出来这两人说的是什么,看了看身旁的人:“晏殊音。”
晏殊音没有回答。
权清春捏着刚才拿到的扇子,刚才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又浮了起来。
晏殊音十分平静地坐进了车里。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可以说得上是华丽的马车,心想这车其实不能叫马车。
因为这车没有马,只有轮子,同时,也不能叫轿子,因为这东西也没有鬼抬。
但权清春丝毫不怀疑它可以像是一辆车一样正常运作。
晏殊音从车里扫了许久不动的权清春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上来。”
权清春握着扇子的手心有点凉。
“……”
她也没说话,乖乖地走到了晏殊音的身旁坐了下去。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坐了上来,没有继续说话。
车子立马开始动了起来。
权清春有些不舒服,一边想着刚才的事情,一边坐到了晏殊音的对面:“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空和男的看戏了?”
一开口语气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晏殊音看着窗户外面:“解若兀是天机阁的人,是来谈事情的。”
“来这里谈?……现在谈事情都是在戏楼里面谈的啊?”权清春小声嘟囔起来。
谈得挺热闹啊。
“谈事情重要的是事情和谈事情的人,在哪里谈不重要。”晏殊音的语气淡淡的。
“……”听着这句话,权清春憋了一口气。
挺普通一句话,怎么自己听着感觉还是很不爽呢?
“你呢?”
晏殊音缓缓转过头,很平静地看着权清春的眼睛:“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北落渡练习。”
“我训练早就完了,”权清春盯着地面,声音也很淡:“我就是出来看看。”
要是平时,晏殊音肯定要问问她今天训练的情况,但是这人今天没问,只是一句漠不关心地笑了一声:“可以。”
“……”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一瞬间有点晃神。
晏殊音本来就好看,就算是冷笑看起来好像也有些动人。
权清春想起了刚刚仰头看见晏殊音的那一瞬间——金色的桂花簌簌地从这人的头顶落下,冷艳惊绝。
“出来看看,就收下对方一把扇子?”
晏殊音淡淡地问。
“不行吗……”权清春听着她语气不好,小声地反问了一句。
“没有不行。”
“只是我让无明天里最好的大儒为你解惑讲书,演武场里你可以无明天最厉害的武者比试,你却还要偷偷溜出来到浮生楼。”
晏殊音目光掠过她的侧脸:“我是不是还应该让你回去和娄玉秋拜师,让你以后在戏楼里面任人观赏?”
“我…我也没有说要去唱戏啊。”
权清春觉得有些憋屈,深吸了一口气,小声抱怨起来:“最近天天都是和人打打打的,我也想透透气,也没说不练习要翘掉练习去玩……就出去一下下而已,你也要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但你确实没有告诉过我你要出来。”晏殊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权清春一下子有些语塞。
晏殊音缓缓放下马车窗户的竹帘转过了头:“我为什么不能管?你在无明天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我管的,你觉得有问题的话,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管你了?”
权清春闷闷地垂着头,不说话了。
她觉得晏殊音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心里面又觉得晏殊音很不讲道理。
“……”
马车缓缓到了殿前。
晏殊音没有看垂着头的权清春,转过身下车。
但,接着她就发现有人一动不动地像个石头一样坐在车里,好像是不打算走了。
“怎么还坐在里面,你是想在车里过夜吗?”晏殊音问。
“我要回家。”
权清春坐着不动,声音低低地道。
晏殊音看着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已经到了。”
“这里又不是我家,我要回自己家。”权清春垂着头不看她,声音低低的,好像带着气。
“……”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一顿,沉默了许久后只说出两个字:“是吗。”
权清春听她冷冷的语气忽然有点怕。
但晏殊音扫了一眼权清春手里的扇子,也没有拦着她,直接把无明天的通行符印给了她:“那你回去吧,门在那边。”
第29章
“那你回去吧, 门就在那边。”
晏殊音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
权清春听着晏殊音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行,愣了一下,心里面顿时更堵了。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 接过晏殊音手里通行符垂着头一鼓作气就开始往无明天的大门那边走。
“你的行李不拿了?”
晏殊音看着她的背影问。
“……”
许久, 权清春沉默地转过了脚步,气冲冲地去了晏殊音的房间里面拿自己的行李。
她们两个人现在一直就睡在一个房间, 所以她一进去,晏殊音也没有出声地跟了过来,她靠在门的一边,十分自然地看着她整理行李。
权清春知道自己被她盯着,却发现她不说话,心里面更堵了。
“你的书和衣服在那边,也不要忘了。”晏殊音甚至还提醒了一句,让她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又是一顿。
这根本就是叫她打包走人。
一想到自己要深更半夜拖着一大堆东西地回去, 权清春就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
“……”
自己来了无明天, 几乎每天从早上开始学习到晚上, 连大学的朋友都和她联系不了了, 每天浑身都是伤,她还要怎么努力?
就知道每天阴阳怪气, 说自己不努力、玩物丧志。
那个孔雀的事情晏殊音自己都没解释清楚呢!
这就可以不管?!
权清春垂着头抿了抿嘴唇, 气得想跺脚。
双标!
权清春抽了抽鼻子,再想起那个紫孔雀花里胡哨意味深长对着自己笑的样子, 她塞行李的动作都不带好气。
可恶的女鬼!
她真想像个炸弹一样就这么炸开, 拽着冷脸的晏殊音同归于尽!
权清春把衣服行李乱七八糟的全部丢进了行李箱里,既然晏殊音让她打包走人,那她走就是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着的!
权清春头也不回地背起包就往门那边走,走着走着,又瞥了一眼晏殊音。
晏殊音也没有拦着她,看她收拾好了出去,什么都没说地坐了下去。
权清春:“……”
权清春坚决不想再和晏殊音说一句话,气冲冲地往前走出门。
只是她走着走着,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权清春听着这声音,转过头,发现晏殊音的房门已经被她关上了。
权清春看着那门沉默了一会儿,一下子垂下了头。
继续往前走。
直到来到了无明天的门前,权清春才又转回去看了看身后。
没有一个人过来。
一月已经到了,无明天很冷,无明天界门一打开,更是一股寒风入骨。
权清春看了看身后,理了理自己的领子。
居然真的不来……
权清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人间的。
习惯真是可怕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她光是进去就感觉怕得要死,现在她就算是闭着眼睛走都不怕了。
只是,平时好像都是和晏殊音一起出来的。
现在一个人出来,有点不习惯。
权清春出了这个刻着獠牙鬼面的门,抿了抿嘴唇。
她抬起头,刚想要叹气。
就发现了面前一个女生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
“……”
权清春把一些莫名伤感的情绪憋了回去。
往日,这条小巷是很少有人经过的,一般人也看不见,所以权清春也没有做什么措施。
但看着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剑,权清春觉得这也不是一般人。
权清春:“……”
权清春刚思考她们两个应该如何交流,那人就一脸震惊地跑了过来,看着她:“道友,都说那无明天凡擅入者,无一生还,你、你是怎么从无明天的大门出来的?”
“……”
权清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被赶出来的吗?
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人看权清春一脸沉重,立马道:“哦,道友莫怕!我是百流堂门下的唐杞,我猜你一定是误入了无明天吧?”
“……嗯。”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权清春姑且点了点头。
唐杞看了看权清春,叹了一口气:“但道友你能出来,也是运气很好了。”
可是,我是被赶出来的。
权清春垂着头:“呃,唐……唐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噢,最近,大家都发现无明天的界门常常出现在这一块区域,各个门派的人都不知道鬼王是想要做什么,都十分警惕。”
“……鬼王?”
“道友,你不知道晏殊音吗?”唐杞震惊。
权清春沉默。
晏殊音她还是知道的。
但鬼王……她不知道。
听着这人的口气,她感觉晏殊音在这些人眼里可能也不是一个善茬。
“晏殊音就是无明天的宫主,喜怒无常,性格残暴,很多年前血洗人间的鬼王……”
你说的谁?是我认识的那个晏殊音吗?
“……”
权清春想了想前不久抱着自己不放手的晏殊音,不禁觉得这个道友嘴里的晏殊音的形象和自己认识的那个晏殊音很难对上。
“其实晏殊音……”权清春缓缓开口,忽地就看见了自己的行李。
她忽然就很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下意识地就想说晏殊音的好话?是脑子坏了吗?
唐杞看着她:“怎么,难道道友去无明天见到这位鬼王了吗?”
权清春:“……”
是的,我天天见。
权清春岔开话题:“你好奇晏殊音长什么样?”
“这是自然。”唐杞竟然点头:“纵然这位鬼王名声不好,但世人皆说天下绝色不过‘霜花月’,听说这位鬼王当年屠城的时候,脚下七步生莲华,明艳无双,谁不想想一睹其真容?”
权清春:“……”
唐杞接着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确认鬼王为什么来人间,虽然没有明确消息,但各个门派都在派门下弟子来确认界门开启是不是真有其事。”
“据其他门派弟子说界门在周五周一时分,最易出现,道友既然去了无明天,可知道鬼王为什么来现世吗?”
权清春沉默。
她还真知道。
只是这个原因,她说不出口。
毕竟,周五门开,那是因为周五自己没课了,她要和晏殊音去无明天。
而周一门开,那是因为学校又有课了,于是她和晏殊音从无明天回来了。
“……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么?”权清春试探地问。
她觉得自己不能说这位恶名昭彰的晏殊音鬼王是因为天天和自己在一起,所以天天和自己进进出出的,引得大家在无明天大门口围观。
“当年,晏殊音从那个穷凶极恶的无明天出来,创下罪业滔滔,豫城河一年都淌着人血不尽……我们怎么能不当做一回事呢?”
这真的是说晏殊音的?
权清春沉默。
唐杞:“现在谁知道这位鬼王又是来搞什么幺蛾子的,各大门派当然如临大敌,分别拨出了一点人手巡逻监视此处,总之先观察出鬼王的动向,只期望能在晏殊音下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本以为这周周五周一能等来那鬼王,结果等了这两天也没有人现身,倒是今天等来了误入无明天的道友。”
权清春:“……”
你当然等不来,这周是元旦,学校提前放假,所以晏殊音和我提前走了。
但你们可以放心了。
何止今天等不来晏殊音了,可能之后再也等不来了……就和我一样。
看她阴着张脸,半天不说话,唐杞问:“说起来我看道友有点面善,道友师从何处啊?”
师从何处?
权清春没有行过拜师礼,但她想自己姑且有一个叫温末然的便宜指导老师。
但是这个名字现在出现在这里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了。
毕竟她刚才得知晏殊音已经恶名在外了,那温末然也一定不会是籍籍无名的,而听这位唐杞道友的口气,再看她的态度,报上去之后,她也将成了那个穷凶极恶的无明天的人了。
此人还说过,不爽无明天和晏殊音的人还是团队合作的,其数量乌泱乌泱地多。
这就很可怕了。
没准说出来此人反而会呼叫来队友对自己群起而攻之,抓回去领赏。
权清春悄悄抹去额头上的汗,应付了一句:“不方便与人说。”
“也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唐杞听着也是理解地点头:“各个门派的人员向来也是机密的东西,有些门派是不喜欢出世的,但我师父说过,所有的道都是殊途同归,道友不必愧疚。”
看她很会补足信息,权清春也点头。
——同志,希望你不要忘了你说过这句话。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有点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去年问道会吗?”
权清春:“……应该不是。”
她就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也从来没有仙门朋友,怎么可能面善。
“是么?但我们一定是哪里见过。”唐杞笃定道,说着她看了看权清春手里的书:“哦……你是不是A大的?”
权清春一愣。
这几天她只能听到一些玄学词汇,没有想到还可以听到学校的名字。
权清春:“是。”
“果然,我在选修课上面见过你!”
原来是校友。
权清春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世界居然各处都是修仙的人。
在以前,她真是难以想象这么不科学的事情。
“以前上课的时候没有看出来道友身上有灵力,只觉得道友长相清秀,而且不点名的课也全部出席,心性很好,没想到道友竟是同道中人,可以这样收放自如,说明平时掩饰得很好,你修行了多少年了?”
权清春想了想和自己学习不到半年的历程,又斟酌了一下要达到收放自如的义务教育需要多久,沉默了几秒后道:“九年。”
——我终于是成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原来如此,”唐杞一副点点头:“我们相差不多啊,我修行了十三年了。”
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权清春十分恭敬:“那你算是我的师姐了。”
唐杞笑笑:“以后道友可以来我们百流堂玩,既然我们都上差不多的选修课了,那你也是文学院的?怎么我们之前见面这么少?”
权清春:“我是……计算机学院的。”
“啊?学编程那些东西的?我师父、说那些东西狗屁不通,看了一眼我的物理书就说‘荒唐!哪里是这么一回事,这书你可以烧了’,你师父居然允许你修这个?”
“嗯。”
权清春开始编纂:“道法自然。自然者,不以我意为转,而随万物而变。今日人间有车马舟楫,明日又有电火风机,这些不过是天地运行、理数显化,自然没有冲突。”
实际上,温末然比唐杞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想让她退学修道。
可见,这些人本质上就是抗拒科学世界的。
权清春面无表情:“而且,学了编程,以后可以研发修仙小程序,合理化修仙,通过计算机理论,完善因果程序,建立修仙网络,以后方便我们线上排名,直接在线上修仙,通过学习计算机理论,完善神识程序,多好。”
唐杞一怔,也不知听没听懂,立马点头感叹:“道友好有想法!”
“居然能想到这些,道友果然天资卓绝!”她不遗余力地夸赞。
“……是吗?”权清春心虚。
我胡诌的。
第30章
但权清春想了想, 要是能学好阵法,建立这么一个系统,可能也不是不能做到这样的事。
唐杞忽然想起一样看向权清春:“对了, 道友, 再过不久就是问道会了,你来不来?”
问道会?权清春沉默。
其实, 她还真有点好奇人间问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很遗憾,她姑且算是无明天派的。
虽然在三十分钟前她和无明天那边杀人不眨眼、一只手灭了一座城的宫主吵架了,但她不是其他派的这件事十分明显。
而无明天似乎血洗过人间,和人间各大派别都有着血海深仇,所以自己去了大概就会很危险。
“有时间的话就去。”权清春点头。
我是绝不会去的。
“也是,你们计院的都挺忙的,哎,但要是到时候你到了我们可以一起, 这样也热闹。”说完, 唐杞和权清春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愧是校友, 修仙的同时持有手机。
这才是文明社会的交流方式, 自己彻底从非文明回归文明了。权清春想。
于是, 和唐杞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权清春转身回了家里。
家里没有人。
当然没有人。
本来就该没有人。
“……”
权清春没说话地拿出了专业书开始复习。
马上就是期末了, 她必须要快点集中复习, 最近她都在看一些完全没有关系的书,写一些和算法没有关系的东西。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常常靠着的地方, 缓缓把视线抽离了回来。
“……”
现在应该要好好复习。
复习了一会儿, 权清春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不久。
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会这么不集中?
“……”
权清春磨磨蹭蹭地看了看窗户外面,合上了书, 走进浴室,开始洗漱,接着在被子里面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
权清春翻了一个身,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怎么有点难受?
一月份的房间里面有点空,权清春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发现真的很不舒服。
床有点空。
权清春翻了几圈才发现,是晏殊音不在。
烦死个人,睡个觉都要出来彰显存在感。
权清春不想去想她,翻身又闭上了眼。
这一下又是翻了几圈,撞到了另一个枕头上。
“……”是自己给晏殊音用的枕头。
权清春把头埋了上去。
“……”这枕头还有晏殊音的味道。
权清春看了看左右,悄悄翻身伸手一下子抱住了晏殊音常常躺的那个枕头。
反正……没有人。
反正也没有人看着自己,抱着睡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权清春点了点头,允许了自己行为的变态,抱住了枕头睡了过去。
考试周的时间安排得很紧,权清春也没有办法想东想西的。
起床,洗漱,看着和自己牙刷靠在一起的另一只牙刷,权清春垂下眼睫,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晏殊音让她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但是晏殊音自己没有把她的东西带走。
权清春觉得她很有心机。
考试一天两场,除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以外,权清春觉得其实也还好。
在食堂和同学吃饭,回家。
站在楼下往家里看,可以看见窗户是黑的。
没有人。
接着复习。
明天要考线代,要先熟悉一下思路和公式,模拟几遍。
权清春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接着开始在纸上写公式,楼道里忽然传来了声响。
“……”权清春不禁放下手里的笔,立马起身,冲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冷风灌入,正在往楼上走的人看了她一眼,立马奇怪地收回了视线。
好吧,不是晏殊音。
“……”
权清春轻轻关上门,坐回了位置上,但是,写了一会儿题,又感觉写不进去,写两笔,就忍不住看向窗户外面。
楼下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
权清春不停的抖腿,终于放下了笔,洗了澡又翻身缩进了被子里面。
她把下巴抵在晏殊音用过的枕头上,有点丧气。
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这枕头也要快没有晏殊音的味道了。
她这几天想了想,自己也不是讨厌被晏殊音管着,虽然被管着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但是如果那个人是晏殊音,她其实也可以忍忍。
但比起被管,晏殊音要这么走了,再也不理会自己了,她心里面就有点难受了。
想着,她立马踢了踢被子,裹在被子里面数落起晏殊音来。
“我说走就真让我走!就不能留住我吗!”
至于么?
和上次一样,哄一哄自己都不行吗?说一句你很重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还让自己把所有东西带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还要眼不见为净吗!
“不近人情的大冰块!”
明明自己也忍了很多。明明晏殊音自己做的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偏偏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要求上报,自己是犯人吗?
而且,两个星期不和自己说话,也不回来!就无明天那个温度,没自己睡在旁边,她就不觉得冷吗?
晏殊音,没良心的女鬼!好歹住在一起几个月了,她就不觉得不自在吗!
行!不来找我就不找!晏殊音最好一辈子都在无明天那种阴冷地方待着结霜!让她自己去找其他人暖被子吧!
“……”
权清春想了想晏殊音找其他人暖被子的画面,忽然觉得很受不了,不禁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枕头里:
“……怎么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考试有两周,这学期权清春是满课,所以考试也基本没有一天空当。
不过,她觉得有书看,要紧张复习可能反而好一点,现在考完了所有的试,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进入小区后,权清春望了一下家里的窗户,忽然愣了一下。
往日家里面的灯还是暗着的,今天好像是亮的。
晏殊音?
是晏殊音回来了吗?
权清春愣了一下,立马想背着她的包想要跑上楼梯。
但定神看了两眼,忽然就发现,窗户那边一只青色的鸟一下子飞了出来。
这一飞,带出了一片火花。
权清春脚步一顿。
“着火了!”
楼下有人大叫。
权清春站在楼下,望着房间里面的火焰像洪水一样四散开来,火势熊熊燃烧,简直就像是炸开了一样,一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权清春一瞬间失神。
“请问是火警吗?我们这里是——”
而旁边那个叫着着火了的人立马已经打了救火电话。
消防员来得很快,可是就算如此,当消防员灭火的时候,权清春住的小破屋也已经被熊熊的的烈火所染红,属于是无可挽回了。
水一下子浇了上去。
没过多久,刚才的火红氛围已经完全消失,万幸的是,没有出现人员的伤亡,火势也没有蔓延到其他的人家。
但也基本上什么也没救出来。
权清春扫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她的各种专业书大部头,去年才攒钱买的电脑,连同只剩下晏殊音一点痕迹的枕头和被褥也一起化成了黑灰。
住了没多久的小破屋简直和自己这个一贫如洗的状况一样可怜,权清春站在这个好像成了洞窟的房子,感觉一月的寒风是真的冷。
消防队看着她懵了的样子,过来问权清春状况,具体说来就是问问她日常电器的使用情况,有没有什么心里有数的火灾隐患。
火灾隐患?
权清春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消防员看着她的样子,安慰了她几句,说这火灾可能是她们小区电路老化的问题,因为这里是老小区了,电路常常出现故障,冬天又干燥,所以容易出这样的事故,所以更是要注意用电……
权清春听着,脑海里却一闪而过了刚才那只深青色的鸟。
消防员往册子上面又记录了权清春的财产损失,要了她的个人信息,房东电话和签名后就走了,
这么一过,权清春才想起给房东打一个电话。
出人意料的是,房东不怎么意外,只是念了一句:“不是水,是火吗?”
这句话让权清春清晰地想起了楼下的水鬼和这里异常便宜的房租。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办法去针对这个问题再说什么了:“嗯,消防队的人说可能是电路老化的问题。”
房东听了后说家里面有火灾险,叫她拍了一个消防队处理单子,接着,关心了一下她的情况,说了几句她放心一类的话,就让她暂时找个地方住着了。
姑且是不用倒贴赔钱了……
这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权清春蹲在黑漆漆的房间面前看着自己扒拉了一下被打湿的已经变黑的专业书,叹了一口气。
权清春翻了翻书页,虽然有点黑了,但是有几本书勉强还是能看。
就是有点湿了……
权清春放下书,打开手机看了看存款。
钱还剩一些,除开必须的资金,书就算没有了,还可以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可能还需要攒一阵子。
但,其实也没事。
寒假的时候多找点工作就好了。
总能有解决的办法的,只是会花一点时间而已。
权清春想着镇定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但是今天刚好是学期最后一天,和学校那边申请寒假住宿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去宾馆么?”
可是,这个季节的宾馆算一下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住不了几天存款就会消失。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过上连公交车的车费都要锱铢必较的生活,就应该先和温末然把御物术学好……
权清春整个人面无表情,东想西想地继续往前走。
现在住什么地方呢?
找关系好的同学,问问她们家能住吗?
可是这个时候不少同学都回老家了,毕竟马上要过年了。
过年……
权清春视线扫过电话簿,停留在了自己父母的电话上。
“……”她看着这两个人的电话许久,最后还是删除了。
往下看去,她看到了网吧老板的电话,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打工的网吧有一个储物间。
问问老板,能不能借住一下吧?
虽然那里有点点乱好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是有个地板和天花板地方,就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
反正自己也不挑……
权清春点了点头,打算给老板打一个电话。
她犹豫地想要先发个讯息,但走着走着,怀里抱着的专业书和笔记本全部都散到了地上,几本散到了马路上。
落在地上的专业书,一瞬间被一辆汽车碾过,汽车的主人一句道歉也没有,把车子开着扬长而去。
不顺心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不顺心……
权清春叹了一口气,捡起已经沾上一圈车轮泥印的笔记翻了翻。
还行,笔记上的字还能看得清楚。
权清春沉默着慢慢把笔记本上面的泥拍掉,眼睛却扫到了自己小指上的绳结。
一辆一辆的汽车开过。
权清春不知道自己看着这根绳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沉默了许久,她还是拉开了这根绳子。
只是刚一拉开,权清春就有些后悔了。
都这么多天了,晏殊音也没有来找过自己,说明晏殊音可能不想见自己了。
而且,这几天她没有睡好,好像有点黑眼圈,刚刚还进了被烧成黑炭的房间,衣服也弄脏了……
她不怎么想让晏殊音看见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有些焦急地想?* 要把绳子系回去,可同时又忍不住看了看周围的光景。
“……”
周围的风景一点变化也没有,没有人来,甚至连片叶子都没有落下来。
晏殊音没有来。
权清春看着周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脸和耳朵有些发烫。
她都忘了,晏殊音可能会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