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读完高人的日记, 已经是深夜了。
权清春蹑手蹑脚地回到禁城,就看见晏殊音坐在庭院里,这么晚了, 她也没披一件外套, 就这么坐在庭院里,望着天空上的灯笼。
权清春不想被她揶揄, 刚想要从她身后绕过去,余光就看见那边的晏殊音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酒杯。
“听说你今日去请战高挚了。”
庭院里似乎正在赏雪的人冷不丁地道。
她怎么回事啊?脑袋后面也长眼睛了吗?
权清春见躲不住了,只能尴尬地走到了晏殊音的面前:“……我输了。”
晏殊音平静地点头:“我想也是,高挚对武艺的追求很高,就算是你掌握了辩气,要赢他也很难。”
这个女鬼难道不知道什么是说话的体贴吗?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面前的酒杯:“你一个人在喝酒?”
一想到自己正灰头土脸地挨打的时候,晏殊音竟然在开心地喝酒,权清春的心里忽然就很不平衡起来。
“这是去年酿的新酒。”
晏殊音对着权清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要喝吗?”
看着晏殊音的笑,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忘了刚才的不平衡, 不知不觉地就坐在了晏殊音的身旁:“……要。”
晏殊音往另一个杯子里斟上了酒。
权清春感觉这酒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有些好奇地看向晏殊音:“这是什么酒啊?”
“这是无明天的笼中月。”
晏殊音晃了晃酒杯:“笼中月, 每岁仅得盈斗, 因为极其醉人,连鬼也会三杯就倒, 所以又叫‘鬼三杯’。”
看来是高度数提纯酒。
权清春想着悄悄瞟了晏殊音一眼:“你喝三杯也会醉吗?”
晏殊音听着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她的眼睛:“怎么?你是想看我醉吗?”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撅了撅嘴。
她想看的。
晏殊音握着杯子,淡淡地一笑:“但只让你看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如你我行酒令, 你赢了我再说。”
“酒令?”
“飞花令。”
“那我不是不占任何优势吗?”权清春反对这种需要脑子又要掉书袋的酒桌游戏。
晏殊音看着她:“哦?那你觉得你在什么酒令上可以占优势?”
“……”
权清春想了想,认为自己不在任何酒令上占优势。
她轻轻一咳:“这样吧,我们轮流出一道关于自己的判断题, 另一人可以问一句相关细节,然后猜这句话是真是假,如果猜对了就不喝,如果没有猜对罚酒一杯。”
晏殊音懒懒地托起下巴,转头看向了庭院里飘落的棠花:“听起来没有什么意思。”
权清春鼓起脸颊:“那你说什么有意思嘛。”
“尽管没有意思,但想来你也只会这些了。”
好毒的一张嘴。
晏殊音叹气:“你出题吧。”
权清春想了想,决定先作出一个示范:“题目:在所有动物之中,我最喜欢狗。”
“最为喜欢?”
“……嗯。”权清春有些犹豫地点头。
——明明不会说谎,还玩这种游戏。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几乎没有思考就道:“假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手指点了点桌子:“我看你总用你的手机看猫,想来你也应该更喜欢猫。”
她还知道手机呢?
“……那、那你出题吧。”权清春撅起嘴。
晏殊音百无聊赖地看向面前的酒杯:“既然你刚刚说了一道动物的题,那我也出一道动物的题,题目:我挺讨厌猫的。”
权清春想了想:“我猜是假的吧。”
晏殊音嘴角微微一勾,缓缓地把酒杯送到了权清春的面前:“喝吧,你的第一杯。”
“怎么可能?”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女鬼叫了出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猫?
晏殊音表情平静地晃了晃酒杯:“我讨厌不听人话、不能掌控的动物,相比之下,忠诚听话的动物要讨我喜欢许多。”
“……”权清春身体一抖。
好可怕!这女鬼喜欢一个动物和讨厌一个动物的理由都好可怕!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缓缓垂下眼睫:“怕我了?”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怕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透明的液体十分顺畅地流过喉咙,一开始的时候,带着甘甜爽口的醇厚感,进入喉咙后,渐渐地好像有花香散开。
的确是好酒。
权清春舔了舔嘴角留下的酒,接着出题:“题目:我从小时开始就很擅长数学。”
“真。”
晏殊音直接回答。
权清春感觉她真的有点神了:“你这是怎么猜的?”
“你的那些书我也看过,虽然于我来说一般,但你能看懂也算是你资质不错。”晏殊音缓缓道。
“……”
权清春确实没想到晏殊音平时还看自己的专业书。
但她想着想着,不禁顿了顿,看向了晏殊音。
仔细想想,这个女人刚才知道自己平时看的视频,现在又知道自己看的专业书的内容。
难道这个女鬼平时闲着没事还在暗中观察自己吗?
权清春还在想着,晏殊音就打断了她:“题目: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欺负。”
“……假的吧?”权清春不愿承认这种事存在。
“嗯,也不是一直,偶尔而已。”晏殊音点头。
“……‘偶尔’是什么意思?”权清春瞪圆了眼睛。
“接着出题吧。”晏殊音催促。
转移话题!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吸了一口气,但还是乖乖出题:“题目:我喜欢吃酸的东西。”
“假话,你这个人喜甜,酸的东西很少去碰。”晏殊音平静道。
虽然没有赢晏殊音,但权清春现在感觉好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乐趣。
她压了压嘴角,一本正经地看向晏殊音:“你怎么连我喜欢吃甜的也知道啊?”
我是不是抓到了一个晏殊音的小揪揪啊?
晏殊音似乎看穿了她想的什么一样,面无表情的:“我天天和你一起吃饭,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很难吗?”
“……”哦,是哦。
但,虽然话是这么说吧,这不还是说明了晏殊音平时有在观察自己吗?
权清春鼓起脸。
晏殊音扫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做什么反应:“题目: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我猜应该是真的……”权清春每次和晏殊音吃饭的时候,发现这人都是意思意思地吃两口就不吃了,有时候都是她帮着把晏殊音那份吃了,怎么看这个人都没有食物上的偏好。
“……嗯。”晏殊音点头。
“你真的没有喜欢吃的?”虽然答对了,但权清春忍不住接着问了下去。
“因为我本身并不需要进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后,渐渐地就尝不出味道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偶尔只有喝酒的时候能尝到酒的味道。”
虽然晏殊音好像不在意,但权清春听着心里面却很不是滋味:“那你现在吃东西也是尝不出味道?”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嗯。”
“上次我给你煮的羹也是?”权清春追问。
晏殊音顿了顿,最后看向权清春,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道:“我知道是热的。”
“那你以后必须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了。”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味觉也是要和武术、学习一样,是要保持记忆的,人的身体机能往往会在以为它不需要的时候会慢慢退化……我可以监督你先从那些吃起来口感好的东西一点一点开始……这样,应该慢慢地就能找回你的味觉了。”
晏殊音看着她,不说好还是不好地‘嗯’了一声。
“你接着出题吧。”
权清春想了想,最后视线瞟向了晏殊音:“题目:上次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亲你的那次,是我的初吻。”
晏殊音听着这个题目,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权清春:“真。”
权清春皱眉:“你不是会读心术吧?”
到现在晏殊音都没有喝一口酒,她真的很怀疑这个女鬼是开挂了。
“要猜你想的事情,真的有难度吗?”晏殊音神情淡漠地看向面前一口没动的酒杯:“再来,以你的胆量,我想也不敢在这道题上说不是。”
“……”
好脏啊,还玩心理战术?权清春抽了一口气:“你的题呢?”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故意板着的脸,不知怎么地起了一点心思:“题目:虽然上次你是初吻,但不是我第一次接吻。”
“啊?”
权清春听着,猛地像只惊恐的小狗一样扬起了头。
第42章
权清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捏了捏手指,看向晏殊音,企图看出一点真假:“是假的吧?”
“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猜是假的……”
“是真的。”
晏殊音托着下巴, 笑着把酒杯送到了企图混淆现实的目的权清春面前:“喝吧。”
权清春愤怒地拍了拍桌子:“怎么可能,你骗我的, 我不信,假的,绝对是假的!”
晏殊音动作都没变,冷冷地托着下巴看着不愿意认清现实的人:“这个游戏的本质不就是要求坦诚布公吗?”
“……”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一下子蔫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缩水小狗:“那亲你的那个人是男的女的啊?你们什么时候亲的?那个人好看吗?”
“问题好多……”晏殊音听着抱起肩膀,很自然的看向远处,道:
“是个女人, 很久以前。”
接着, 她又看向权清春:“你觉得什么是好看?”
“就…和我比吧?那个人有没有我好看?”
晏殊音懒懒地看向她的眼睛:“不好说, 可能你现在看?* 着较为顺眼一点。”
什么是‘较为顺眼一点’?难道只顺眼一点吗!?
权清春听着闷闷地垂着头, 自闭一样地不说话了。
晏殊音看着她这幅缩水小狗的样子, 笑了一声:“你生气了?”
她还得意?!
“……”
权清春感觉晏殊音态度很不端正,闷闷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喝第一杯的时候的确是香气四溢, 可是喝第二杯的时候却让人觉得有着一种很重的下坠的感觉, 权清春已经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了。
她看着晏殊音的表情越想越气。
晏殊音真是好坏一个女人,双标, 脾气又坏, 还不会哄人!
她要离婚!
权清春抽了抽鼻子,晃晃悠悠地推开了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我要回去睡觉了。”
晏殊音看着她这幅掀桌子的样子,拉住了她的手, 缓缓靠近了过来。
权清春往后缩了缩,一边抽鼻子,一边看向了晏殊音:“又怎么了?”
坏女人。我要离婚。离婚!
但下一秒,晏殊音身上那股独有的气味就擦过了她的鼻尖。
权清春下意识地靠了过去,就感觉到了一个冰凉的,带着好闻气味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还喝吗?”晏殊音的脸和她分开,眼神看上去似乎有点温柔。
“……”
权清春感觉身体走不动道了,只能吸了吸鼻子:“要喝。”
当然,她绝对不是被晏殊音主动亲脸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了,只是她仔细想了想,玩这个游戏好像可以知道晏殊音的事情,作为以后的战略考量,也是玩下去比较好。
毕竟能知道晏殊音过去的机会并不多。
而且,现在走了反而说明她玩不起嘛,她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
想着,权清春又乖乖地把面前的杯子拿了回来:“……”
很久之前,那确实是没有办法。
晏殊音比自己大很多很多,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她又怎么管得到呢?
“……”权清春垂下头,吸了吸鼻子。
虽然想一下她心里面还是会很不舒服,但她今天暂时不计较了……
而且,权清春其实也感觉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诀窍了。
比如,晏殊音刚刚猜到的都是自己平时表现出来的事情,所以只要说一个晏殊音没有见过的,那么晏殊音也就猜不到了不是吗?
想着,权清春吸了一口气:“题目: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过很多次。”
“……”
这个问题似乎真的有一定难度,晏殊音听着晃了晃面前的酒杯:“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就,因为我爸妈偏心啊,所以我有些时候就会很生气,然后就离家出走了。”
晏殊音看着她,手指摩挲了一下白色的酒杯:“我猜是真的。”
“咳,”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答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猜错了。”
虽然被罚酒,但晏殊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哪里错了?”
权清春扬起脸:“虽然我小时候是常常想我要是离家出走,但实际上,我小时候一次也没有离家出走过。”
“……既然生气,想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做?”
权清春想了想:“就,我当时还是觉得他们可能也是在乎我的啊,只是可能没有在乎我妹妹那么多而已,再来,我小时候还是有些健忘的,过了一会儿也就不气了,就没有走了。”
虽然家里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但是她天生在这种方面不长记性,忘得很快,于是总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一想,健忘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推了推她的酒杯:“你喝啊。”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酒,这次却没有再说什么揶揄的话,很干脆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
不得不说,好看的人,喝酒都很好看。
红衣白雪,加上的一点酒气。
权清春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晃神。
这要是稍微有点才气的人看了怕是都要写出一句“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这样的诗来。
一杯下去,晏殊音神色不变地抚过嘴角,她的嘴唇因为酒液,衬出一抹妖冶的艳色:“题目:我从以前到现在,什么也曾不怕过。”
“……”
权清春感觉这是个送分题,晏殊音当然什么也不怕的:“真的。”
晏殊音伸手挽起衣袖,给她空了的酒杯倒上了一杯酒:“喝吧。”
“啊?不是,你怕什么啊?”
权清春看她这种就是什么也不怕的,就连结霜了她都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说自己能行,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个东西可以打败这个女鬼吧?
晏殊音托起下巴:“唯有无知者无惧,我不是无知之人,自然也有怕的东西。”
权清春不信:“比如?”
晏殊音看了看天空里面的灯笼:“为无明天之主,自然要怕天灯不醒,苍生无途。”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无明天的主人,作为这无明天的主人,她无论如何,都要有这些怕。
“我平时怎么看不出来……”权清春嘟哝。
晏殊音一笑:“我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为王者,要做的是不让这些事情发生,而不是去怕,怕是无意义的。”
“很多事情,在我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晏殊音平静地看向权清春:“就像是,问道会我会去,但也一定会回来一样。”
为王者,说一不二。
晏殊音大概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做,由不得她。
“……”
权清春不说话地碰了碰酒杯,端起来喝了下去。
第三杯笼中月流过喉咙,权清春许久没有缓过劲来,只感觉脑袋彻底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晏殊音看她许久不说话,转过头:“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好像几乎没有变化的晏殊音,有些不解:“我在想你真的能喝醉吗?我…现在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你眼睛怎么还可以这么清醒?”
“……”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你输得比较多?”晏殊音反问道。
“……”哦,好像是。
权清春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没有想到这个答案的自己,脑子可能是在无形中被僵尸啃掉了。
晏殊音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她的肩膀:“起来吧,回去睡觉。”
“我不要……”权清春立马抓住了晏殊音的衣服:“我还可以接着玩。”
明明是自己想要灌醉晏殊音,怎么能回去睡觉呢?
虽然她的舌头确实出现了一点打结的倾向,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醉得人事不省,自己今天必须要看见晏殊音喝醉的样子才行。
晏殊音看着她这个样子,无奈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到了耳后:“不要无理取闹。”
权清春听着她有些柔和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晏殊音……你今天好像对我有点好。”
……醉鬼。
晏殊音看向她:“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
“……也不是不够好吧,就是有点坏。”权清春点头。
这是人能说出来句子吗?
晏殊音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想嘛,”权清春抽了抽鼻子,似乎是还打算接着说:“我平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做什么也不解释一下,我不知道你很多你的事情,但你知道我好多事情,这好不公平的,而且,和你在一起,要学的东西好多,我有些时候会觉得好累……”
晏殊音垂下眼睫:“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有时候还会被你气到……”
权清春随即又抽了抽鼻子:“但是,和你在一起,有一些时候又会觉得挺开心的,身体里好像有泡泡一起涌起来一样的那种感觉,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只有有一些时候吗?
晏殊音托起下巴,想要捏一下面前人的脸。
但还没有来得及下手,面前的人忽地又开始念了起来:“不过,你长得好看,看你这么好看,再气也就觉得算了。”
晏殊音直接下手了:“我从之前就觉得,你有点过度喜欢我的脸了。”
权清春被她捏着脸,直接咧嘴一笑:“你好看嘛!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你了,外面的明星都没有你好看的……”
晏殊音看了一会儿她的脸:“权清春,要接着玩吗?”
“……要。”权清春立马点头。
“那这次我先出题吧。”
权清春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好。”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看向她的眼睛:“题目:我现在想接吻。”
权清春抬起脸对上她的眼睛:“……”
温吞吞的酒精涌上她有些发热的喉咙,带起一阵暖意,她看着晏殊音的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地就倾身吻了上去。
——没有规矩……
晏殊音余光看着权清春急不可耐地攀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答案都还没有说呢——
作者有话说:终于修到这里了。
很抱歉之前的停更以及大修文章给大家造成麻烦。
读到这里也不知道各位观感如何。
我很清楚自己做不到百分百让读者满意这件事,所以,如果现在还在读的各位能觉得这篇文章有趣,愿意继续读下去,对我来说那就已足够。
进入2026年后,感觉空气清新了很多,也希望大家能一切顺利。
后面尽量保持日更的节奏来,但还是以质量为主,要请假的时候会在作话说。
第43章
懵懵懂懂中, 权清春发现晏殊音的嘴唇是有甜味的。
她有些贪恋这个味道,忍不住往前压在了晏殊音身上。
晏殊音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吻了上来。
许久, 两人分开。
权清春还觉得不够一样, 想扑上去接着来,但晏殊音及时按住了她的头:“你喝醉了, 该回去休息了。”
权清春有些舍不得:“我没醉,我就是舌头有点点麻……”
晏殊音把面前的酒拿到了她拿不到的地方,应付着伸手牵起醉了的人,把她往房间带:“回房间也可以接着再喝。”
“是吗?”
失去了百分之七十五判断力的权清春,轻信了晏殊音说的房间里还能接着喝的鬼话,开开心心地就被她牵着走了。
回到房间,晏殊音摒开了侍女,让权清春坐到了床边。
“把衣服换了。”
晏殊音给出指令, 企图权清春可以自动运转。
但喝醉了之后的醉鬼只能单线程运作, 听了这句话的权清春也只是懵懵懂懂地盯着晏殊音的脸。
不能指望。
晏殊音看她这样也没说什么, 伸出手很耐心地开始帮面前的人解开腰带。
“……你、你要做什么?”权清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帮你更衣。”晏殊音头也不抬。
“……哦。”
权清春看着她的脸, 想起了刚刚那一吻, 心里面还是很开心。
她一边享受着晏殊音给自己换衣服的服务,一边扑到了晏殊音的身上, 像是小狗一样急不可耐地咬了她一口。
说来奇妙, 这个女鬼的嘴巴平时明明那么毒,但是啃起来居然是甜的, 加上她冰冰凉凉的皮肤, 整个人像是香草冰淇淋一样好吃。
权清春很满意地啃着晏殊音的嘴唇,感觉吃得很满意。
狗变的……
晏殊音皱起眉,却还是继续伸手给她换衣服, 不过显然权清春没有因为晏殊音今天的大度的好脾气罢休,啃了几口不满意,更是往晏殊音的下巴继续大口咬了下去。
“……”
晏殊音直接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半梦半醒中的权清春感受到了生命的危机。
虽然她还是很想要咬晏殊音,但看着晏殊音的脸色,她收敛了一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晏殊音的嘴唇。
“……”
晏殊音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被她这样一舔后,她发现自己终于是被挑衅得有些烦躁。
沉默了数秒后,她直接停止了安顿人的动作,她伸手勾了一下面前人的脑袋,整个人轻轻地跨坐在了权清春的身上:“张嘴。”
权清春看着她修长的腿靠在床边,整个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有些恍惚。
但恍恍惚惚中,权清春还是很听话地张开了嘴。
晏殊音手伸向了权清春的耳后,语重心长:“我只教一次,认真一点。”
“嗯。”权清春张着嘴,乖乖地点头。
真的像小狗一样。
晏殊音想着,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
轻到有些挑拨。
权清春不禁有些急切地想要晏殊音,一直往前倾。
晏殊音看了一眼心急的人,小声道:“不要急,动作要慢。”
“……嗯。”权清春听着指挥,动作放得柔和了许多,不知不觉,伸手绕过了晏殊音的腰。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轻一点,像是呼吸一样从容。”
晏殊音睁开眼,看了一眼面前闭起眼的人:“现在,换气。”
“嗯。”权清春照做。
呼吸交错,带起一阵旖旎的气息,这个吻,比之前哪一次都要久。
过了很久,晏殊音的脸缓缓和她分开,她手指擦过权清春的嘴边,感慨:“你学这种事情倒是挺快的。”
权清春点头,也不管晏殊音夸的是什么,反正立马咧嘴一笑。
晏殊音也笑着看着她:“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学其他的就慢吞吞的,总是要教那么多次,但今天看来,看来是因为你把天赋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权清春不笑了。
虽然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但是她不至于听不出晏殊音在说自己坏话。
她一下子抓住了晏殊音,想要和她就事论事,但是可能是笼中月的劲头上来了,她的语言中枢系统因为酒精出现了一点问题,话到嘴边忽然就变成了阿巴阿巴阿巴,接着,除了晏殊音的名字什么也念不出来。
晏殊音帮她解开了外衫,盖上了被子,但权清春还在说话,只是人形犬说话实在是捋不清舌头,只能抓着晏殊音,开始在她的身上开始乱蹭。
乱蹭也就算了,但喝醉了的人形犬整个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烫人的,她像是一个冬日小火炉一样全身都在发烫,却又牢牢地锁住晏殊音不撒手,邀请晏殊音一起进被子睡觉。
“松手。”
晏殊音很不喜欢不净身就这么躺下,她神色淡淡地扒拉开了权清春的手。
但床上的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立马又要抱回来,几次之后,晏殊音发现了稍微离开这人远一点,这人就要委委屈屈、哼哼唧唧、阿巴阿巴、晏殊音晏殊音。
于是,在来来回回挣扎了二十分钟后,晏殊音放弃了挣扎,只能任由人形犬叫着自己的名字,抱着自己,并在人形犬的全方面的束缚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睡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权清春像是僵尸一样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看着窗外一直挂着月亮,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权清春头痛欲裂。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喝酒喝到第二天头痛的感觉,但笼中月,真是好可怕的酒,喝进胃里的量不到三百毫升,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后劲,甚至可以让人觉得自己胳膊,腿脚好像也有点酸痛?
而她刚一动,她身旁的人也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晏殊音有几分慵懒地半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好像水流一样从肩膀上垂下,眼睛却是冷冷地看着权清春:
“记得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愣了愣。
拥有观察力的她,立马发现了晏殊音的嘴唇有点肿,紧接着脑袋里就忽然长出了一段记忆。
“……”
说实话,权清春感觉后背出了很多冷汗。
“不…不记得。”她鹌鹑一样地摇了摇头说谎。
她现在真的很怕自己会被晏殊音挂到咸鱼上卖掉。
晏殊音没有和她秋后算账,冷笑了一声,很平静地敛了敛衣领:“你昨天真的像是一只狗一样。”
说谁是狗啊。
权清春鼓起脸,就听见晏殊音道:“好了,你早点去北落渡吧。”
“……”
穿好衣服的权清春乖乖地点点头,很听话地往门口走了几步。
但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心里面又有些不舍,她看了看另一边好像没事人的晏殊音,忽地转身跑了回去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落下一个吻。
有些发烫的呼吸传来,晏殊音动作一滞。
权清春舔了一下她的嘴唇,小声道:“这样好像能想起来一点了。”
说完,她不等晏殊音收拾自己,一瞬间溜了出去,消失在门口。
她跑得很快,毕竟学了那么多东西,不在这个时候用,那就是白学了。
只是,北落渡这边的情况却不乐观。
就算是复习了一下高人的日记,第二次去请战高挚,权清春还是输了。
这其实很正常,她一个习武没有几个月的人,能到这里已经可以说是一种强运,在很多人看来恐怕已经足够。
换做是平时,恐怕权清春自己也会相当满意。
但这样,晏殊音是不会带她走的。
接下来的几天,权清春开始每天申请和高挚一战,她想自己或许能在反复的过程中找到胜机,但渐渐地她却发现高挚赢她的时间变短了。
从最开始的两炷香的时间到一炷香。
接着是半炷香。
权清春想,高挚是掌握了自己的出招思路。
在自己进步的同时,高挚似乎在以一种比她更快的速度进步着。
这一点,让权清春有些感慨。
就算是站在北落渡名榜最高处的人,也不会停止向前的步伐。
而再这样浑浑噩噩地对峙下去,她不要说赢了,就连其他人可能都要来用高挚的策略来打自己了。
权清春不禁检讨自己这一路来得过于顺畅。
在面对梁纵时,她用的是简单的,没有什么复杂的,快攻的策略,在面对其他榜前的人时,她靠着般若和晏殊音教自己的辩气让人出其不意。
但这些其实都是一些手段,算是投机取巧。
而在这一个过程中,她可能忽略了一些修行的人需要重视的本质的东西。
第44章
修行的本质是什么呢?
在看了高人的日记后, 权清春偶尔就会思考这个问题。
如师千秋和巫长凌两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对于修行有着截然不同的选择,一个认为需要内外兼修, 一个认为不断精进个人的实力技术就好, 但这两个人都相信,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得到一个相同的结果, 那就是飞升。
飞升。
用修行人的话来说,那就是融入天道。
但天道是个什么东西?
古往今来,所有人都在探索所谓的天道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天道是宇宙运行的规律,它代表了全部的真理,有人说天道是这个世界的根源,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还有人说,天道其实就是神, 它是的绝对权威。
权清春看不出天道到底是个什么, 但是从巫长凌的日记中可以读出一点。
那就是, 只触碰到一点天道, 修行之人就能拥有无限的力量。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接近问道会, 没有得出具体结论的权清春继续请战了高挚。
再过几天就是一个月的期限了。
她不能再磨磨蹭蹭地了,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而见这一周权清春来来回回地挑战自己, 高挚没有说什么地进入了演武场。
按理来说, 高挚站在这个位置那么久,北落渡的人应该都做好了他也会输的准备, 但是, 场外的气氛却依旧是没有一个人相信高挚会输给权清春。
就连作为对手进入演武场的权清春似乎都被这种气氛感染,有一种自己好像还没有开始却已经输了的错觉。
或许是这一周每天都在见面,高挚的招呼也从开始的一串话渐渐地变成了三个字。
“开始吧。”高挚道。
他脚步飞快向前, 一瞬间剑招就招呼了上来。
看得出来,就算是有这样的氛围,他也不会变得自大。
他高挚无论面对什么对手,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放松一丝一毫。
哪怕这个对手,他已经赢了不下五次,他也不会放一点水。
“……”
权清春这几天也不是白挨打了,看着高挚一剑挥出,也是立马后退,她的动作相当敏捷,一瞬间就已经绕到了高挚的身后。
高挚却是单手一扬,朝着后背一剑横空劈出!
权清春对于他的这背后一招也有了经验,眼看不对立马拿起折扇一挡。
金属碰撞声骤然在北落渡的场内响起。
高挚肯定地扬眉。
单就这一个反应力,权清春其实就已经算是北落渡的前茅了,不过……想要靠这样的一些小技巧赢过他,那还是想得太简单!
高挚转手,扇子和剑交错擦过。
权清春立刻感觉到危机一样跳起,手里的扇子,如同匕首一般刻不容缓地刺出,高挚也立即轻巧地躲过,却开始拿剑一扫,一瞬间逼着权清春到了角落。
高挚出剑很特别,是没有招式的。
他往往只是一挥剑,就有了力量,所以权清春难以观察到他的出招思路,而更可怕的是,他出招还不慢。
无明天出招速度能压制权清春速度的人其实不多,高挚就是一个。
……不好。
眼看着这人逼了过来,权清春退了一步,但这一步退下后,她心里面一下子生出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所谓的对局,是讲究气势的。
气势差了,那么就要糟糕了。
和她的预感相似,似乎就是一步退步步退,高挚的剑招接踵而至,一招快过一招!
剑刃时不时地能被权清春接住,却又时不时地又从权清春的皮肤擦过,溅出血花。
权清春看得出,高挚似乎就想这样一鼓作气地将自己击溃。
她不是没有做任何的反抗。
只是,权清春的尝试不像是高挚一样,那么地冲动,带有压迫感。
她只求找到一个机会。
她不断地尝试,观察高挚的下一招,企图从高挚的剑招压制处逃离。
可是,她没有成功。
就算是不断地努力再努力,就算是用出了上次破局的天河倒挂,似乎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有效反馈。
高挚的战术明明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打。
虽然是你来我往,但是他的每一剑都没有防守的意思,总之就是你防守我打你,你反击我也打你,看我们谁打得过谁,其每一招的意图都很清楚——逼死权清春。
这样的剑招压得权清春无法反击。
“……”
权清春不禁想,自己如果是高人前辈的话,会如何应对高挚。
巫长凌大概不会对高挚有一丝一毫地畏惧,以她的实力,恐怕有不下百种的方法,来应对高挚吧?至少,如果是巫长凌的话一定能用出那个名为“天问”的扇招。
而这一招,应该能有着扭转一切场面的能力。
要是自己能用出这一招的话……
就这个念头闪过,权清春恍惚的瞬间,高挚的剑又逼了上来。
权清春感觉后背的汗越来越多,却不敢有任何的放松。
她怕失误,可偏偏在这样快的招架之下,犯的错误也开始变多。
权清春劝自己稳住,可是就算是这样的念头飞快一闪的瞬间——中剑!
接下来,简直就像是排山倒海,一剑、两剑、三剑……
权清春看着衣服的外衫上血液渗出,却反抗不能,心里面有些绝望。
她依稀记得,昨天好像也是这么输掉的。
自己真的用不出那一招“天问”吗?
真的,用不了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有些不甘。
她感觉自己似乎总算能够体会到之前那么多人的不甘心了。
就像是之前的那个师兄一样,像是梁纵一样,像是他们学武很多年但是又输给自己时的那一个瞬间一样——不甘涌上心头。
可是不甘又能怎么样?
再怎么强烈的不甘,也不能让时间逆转,弥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人只能不甘着继续往前走,直至不再不甘。
这听起来有些放任自流,甚至不禁让节节败退中的权清春发问:所有人都能有不再不甘一天吗?
她想起了奉小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把人生成了不同的样子,给了他们不同的境遇,可这些人,依旧在上下求索,好似千帆竞渡。
对此,奉小锦道:胜不过他人,可以胜过昨日的自己。
可权清春想,自己终究是没有办法像奉小锦一样。
她是个贪心的人。
她既想要胜过昨日的自己,也想要胜过眼前的高挚。
尽管,这个胜过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能和晏殊音一起走。
但这不是很寻常吗?
人是有很多欲念的生物。
人欲生,欲死,欲爱,欲富有,欲快乐。
欲念层出不穷,为了自己的欲念,人爬过一个又一个的高峰。
而攀上一个高峰后,自然还想爬上更高的山,但恐怕,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后,终有一天会发现,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山巅。
天却平等地藐视着所有人,给了所有人一个壁垒,它不停地给人设限,让人停留在一个又一个的山峰前,如何也跨越不过去,同时,也让人明白自己和天的距离。
你越强,就越渴望跨过这个距离。
但恐怕到最后,也只能发现这个距离那么近,却永远不能到达。
于是,人总会痛不欲生。
可即便如此,人又要如何?人又能如何?
要放弃吗?
要哭泣吗?
要跪下来…恳求吗?
权清春长吸了一口气,不禁在心底发问。
难道,所谓的天就是想要这样欣赏人跪地的姿态?
权清春握着扇子的手,似乎终于有所松动。
“认输了吧?”高挚看着对面的人,心里面想着这一局,权清春已经再无生路了。
他抽出剑,不想再陪权清春垂死挣扎,打算出最后一招给她一个了断。
只是,当他提剑而起时就见权清春忽然抬起头,伸出手生生地抵住了他的剑。
高挚瞬间察觉到不对,眼神一变,打算收剑,但权清春的手上的般若已经微微一转——
真的,要这么认输吗?
每当感受到痛苦,每当想要叹气,就这么退缩吗?
面对天的质问,其实人不是只能给出一个答案吗?
一个不屈的答案。
面对你的欲念,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终有一天会在极致的痛苦下死去,也不恳求、不叫任何的不公、不怨天尤人,不向天地跪下去!
“……”
剑和扇子的交错间,高挚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
权清春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眼神却看不出波澜一样沉静地挥出了一扇!
瞬间,红色的吊穗在空中轻盈地画出了一条线,下一秒,般若如千鸟挥翼引起了一阵强风,天空中的纸灯笼呼啸,晃动不停。
高挚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雪风如海啸般涌动,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演武场所有人!
——天问!
唯有不屈,人才能与天地抗衡,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1,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惊喜。
2,明天希望大家不要等,我可能要晚更。
第45章
天地一震, 一瞬间白雪淹没了无明天。
高挚抵挡不及,身上的衣服洇出了一大片血迹……
但他还是坚持着,抽回剑一下子插在了地上, 通过这样的方式支撑自己不就这样倒下。
而等到风雪散去, 高挚似乎听到了左边响起了刀刃的声音,转过头去的瞬间, 就发现刚才在他面前的权清春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左侧,她手里的般若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演武场内变得一片雪白,有的只是银装素裹的大地和飘飘摇摇终于开始变得平静的万盏灯笼。
高挚微微一怔,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她的眼神平静,如同刚才一样好像没有一丝波澜。
一瞬间,高挚竟然觉得这个眼神,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忽地有些恍然:“我认输……”
场内鸦雀无声。
场外被风雪淹没的其他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还以为高挚还会反击, 毕竟虽然满身都是血, 好像体力不支, 但他还站着, 他是北落渡的第一。
但,下一秒, 权清春的名字一下子滑上了黑色的名榜占到了一位。
“甘拜下风, 最后那一招恐怕整个无明天也就只有宫主能接住。”
虽然输了,但是高挚的表情却没有显得落魄, 他依旧很有北落渡榜首的气质, 抱起剑,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似乎在探究着什么一样道:“隐隐地让我好像看见了天?* 街戏鬼的影子。”
权清春不语。
她觉得自己和那个一个人单挑无明天所有鬼的嚣张妖怪还是有所不同的。
但没有听她回复, 高挚也不追问,只是道:“继续努力吧。”
高挚气势凛然地走下场,虽然他全身都是伤口,但气势不减。
很多场外的人似乎都是一片的茫然。
毕竟要相信那个一直占据着首位的高挚输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不可思议,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是这样的,例如在一边看的奉小锦就为权清春送上了掌声。
接着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权清春看了看手里的扇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她回忆刚刚用出那一招的感觉,有些感慨,天问这个招式,既是天对人的发问,也是用扇的人对天的发问。
可若要感悟出这样的一招,必然是遇到了壁垒的,若不是感觉到了与天的差距,若不是感觉到了失落,若不是觉得自己无法跨过一个过高的壁垒,是没有办法写出这浑身解数的一招的。
她不禁细细思考为什么巫长凌写出了这样一招?
巫长凌这样一个自傲的人,也有沮丧、无措、失落,觉得自己跨越不过一个壁垒的瞬间吗?
权清春不解,却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因为她已经走到了晏殊音的门口。
权清春想着能见到晏殊音,心情一下子开阔了很多,这一个月来反反复复的时间她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目标,什么也没有管。
……不知道晏殊音会说些什么。
权清春有些期待地抿了抿嘴唇,一下子推门跑了进去:“晏殊音,刚才我赢高挚了,现在我是榜首了!”
“……”
房间里的晏殊音平静地看着权清春带着可以说是春光灿烂的笑容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和她完全不同:“哦,是吗?”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子,不禁有些失落:“你怎么就这点反应啊?”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样的反应?”晏殊音合上了面前的书。
其实,刚才她在房间里,看着天灯不断摇晃时就已经知道权清春赢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其实是极其普通正常的一件事,权清春迟早会赢过高挚的,她本来就有这样的实力。
所有的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再来,这种要来的反应,你觉得对你自己真的有用吗?”晏殊音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非要这么泼我冷水吗?
其实权清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她什么反应,可是晏殊音就不能夸夸自己,说一两句平时听不到的好话吗?
话不在多,听了的人总会觉得开心嘛。
“哦。”权清春一下子不说话了。
要是只单纯看着这人闹别扭的样子,晏殊音真的想不到刚刚那一个天地震动的瞬间,竟然是她引起的。
但沉默几秒,晏殊音不知怎么还是缓缓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
“满意了?”晏殊音收回了手。
权清春当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容易被哄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压了压嘴角:“还行吧。”
权清春点着头凑到了晏殊音的面前,又悄悄瞥了晏殊音一眼:“那个……晏殊音,还有啊,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走了?”
听着这句,晏殊音不说话了。
看她不说话,权清春蹭蹭两步绕到了晏殊音的旁边,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要反悔吧?”
“……我没有。”
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假话呢?
权清春立马警惕地抓住面前女鬼的手,不让她有任何机会甩下自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权清春抓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死死控制住自己,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把手从她手里抽出去:“再过三天就是问道会,等试炼结束时直接取走玉箫比较方便。”
“直接取?怎么取?”
权清春眨了眨眼,初步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一点端倪。
“自然是设无明天的大门于隐市,直接打开门堂堂正正地走过去。”晏殊音理所当然道。
权清春一下子沉默了。
听晏殊音的意思是,到时候她和晏殊音两个打开无明天那扇黑压压的、大得不成样子的、刻有兽首的大门,然后直接降落到人家问道会上面?
好嚣张啊。权清春震惊。
怎么可能有人抢人东西用这样浮夸的方式登场的?
“你都知道那、那谁给你算的那个死劫了,就没有一点警惕吗?”
权清春很怀疑这就是紫孔雀给晏殊音算出来死劫的原因啊……
毕竟,都这样出现了,那要是不被群起而攻之真的就很没道理了。
“那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晏殊音抬手优雅地托起下巴。
权清春也是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吧,我们应该潜入,不是所有门派都都可以去吗,那我们就潜入其中,而且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不是只要拿到魁首就可以吗?那只要我能拿到魁首不就好了吗?”
可能对于这个目无法纪的女鬼来说,抢一根玉箫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够说得上是什么犯罪,但是权清春还是想要尽量地杜绝晏殊音留下案底的可能性。
“明明能直接拿的,为什么偏偏要绕这些圈子?”
晏殊音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情绪,但表情十分傲然,仿佛在说,‘你是不是给隐市那群人脸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强盗?
“……但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嘛,如果你或者我拿到了问道会的魁首得到了那个玉箫,他们也就没有理由攻击你了啊,师出无名。”权清春小声嘟哝。
“呵。”晏殊音语气淡淡地一笑,神情里带着帝王一样的傲气:“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你?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嚣张的女人。
我觉得你不会。
但我会。
两人谁也不让谁。
“既然你如此坚持,也罢。”
许久,看着权清春这样坚持,晏殊音最后还是唤来了两个侍女。
她吩咐了什么后,接着两个鬼分别端来了两个托盘。
托盘上分别放着几瓶看着像是丹药的瓶子,和一黑一白两件衣服,衣服的款式和无明天的还不太一样,比较简约。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的东西,首先就注意到了那个比较高的瓶子:“……这个是什么?”
晏殊音缓缓地扫了一眼权清春手上的瓶子:“此为定魂丹。”
“……哦。”权清春眼睛一眨,她听过定魂丹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效,生命垂危的人只需要吃上一颗,就能捡回半条命。
“我吃了这个,一般人就意识不到我身上的气的流动了。”晏殊音平静道。
这么厉害的药,竟然只是晏殊音伪装的一环。
“那这个呢?”权清春又指了指另一瓶好像分量也不少的药丸。
晏殊音瞥了一眼那个瓶子:“这个么,是易容丹,吃了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相貌一日。”
权清春没有想到化形术是真的存在的:“这是给我吃的吗?”
捏脸吗?有点意思。权清春眼睛一亮。
“问道会那边的人不熟悉你,你自然不需要吃这个。”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表情一笑:“不过我的脸,一般来说,看过就很难忘掉,我想他们对我是恨之入骨的。”
哦,听唐杞道友说,晏殊音虽然在他们眼里坏事做尽,但是颜值还是相当具有记忆性的,甚至还有着绰号,恐怕那边稍微有点岁数的人都记得她这张惊为天人的脸。
权清春:“……”
但,虽然这是事实吧,但能像晏殊音这样毫不谦虚地讲出来的人可能也不多。
“哦,要是有了这种丹药岂不是很容易拿来做坏事?”
“你以为这一粒要多少灵玉?”晏殊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是很贵了。
权清春轻手轻脚地放下了这个精贵的瓶子。
大概,能买得起这种丹药的人,一般都不会想要去犯罪了。
“这边两个呢?”
权清春又指了指面前的黑布和白布。
“是你我的衣服。”
隐市虽然是现世,但是有很多人都是活了很多年的人,有着一套独特的习惯。
有些人虽然也穿现代人的衣服,如唐杞道友,但也有很多人穿怪里怪气的衣服,如紫孔雀,他那个衣服放在任何地方都很扎眼。
而晏殊音让人拿来的这两件衣服就和道场服装相差不多,属于基础入门款,混入人群之中的绝佳选择。
“拿去换上吧。”
权清春摸摸索索地走到了一边脱下了无明天的衣服,没过多久,权清春换好了衣服出来。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身上的黑色劲装,这衣服虽然不像是运动服一样宽松,但是却和权清春的脸很搭。
她伸手理了理权清春的衣服。
“不错。”
权清春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晏殊音,晏殊音也在刚才换上了那件白色的外衫。
说实话,权清春还没有看过晏殊音穿这样的白衣,她平时只看见过晏殊音穿着深红艳丽的衣服,艳丽得让人想到盛开的牡丹。
不是说红色不好,只是第一眼看过去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有着危险一样,让人不敢碰。
但是今天她一换上这身白色,权清春又发现晏殊音其实是一个很适合穿白色衣服的人。
她一穿上一下子显得冷冷的,好像玉兰一样,十分地清雅很有仙气。
这么一个有仙气的人,为什么成了鬼呢?
说起来,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晏殊音,她为什么成了无明天的宫主。
权清春想着,忽然沉默。
恍然间,晏殊音已经神色淡淡地转过头,牵过了她的手:“该走了。”
第46章
晏殊音边走, 边拿出了一颗易容丹送进嘴里。
她的脸没有过多久就开始变了样子,五官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嘴唇和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一点。
“这样, 那些正道小人就看不出来是我了。”
晏殊音神色如常撩起自己的头发, 用一根玉簪束起,接着用手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似乎又觉得哪里不满意,伸出左手划过眼下,一瞬间左眼下出现了一颗泪痣。
“……”
权清春怔怔地看着晏殊音的脸,有些出神。
不过她想,虽然现在晏殊音第一眼看过去的确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但如果晏殊音换了一张脸走在人群里,自己可能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谁是晏殊音。
毕竟,她实在是太不一样。
装扮好, 两人走进了无名天的界门。
晏殊音脚踝上铃铛的声音叮铃响起, 引得权清春不禁又多看了晏殊音的脚踝几眼, 她明明穿着白衣, 却时不时地从她的衣摆看得见她脚踝系着红绳的铃铛。
权清春看着那个铃铛, 心里面有些发痒,不知怎么地就是很想抓住那颗铃铛让它不要再响了, 又有一种奇怪的心情, 想要听这个铃铛响个不停……
走到了甬道门口,晏殊音缓缓开口:“到了。”
权清春回过神。
两人一从无明天的界门里出来, 首先响起的就是权清春的手机声。
看来是从无明天出来终于连上了网。
几乎一个月没玩手机的权清春立马一一检查信息, 回了几条同学和群里需要确认的消息,猛猛打字许久后,她似乎才注意到了晏殊音正看着自己。
权清春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应该这么殷切地玩手机, 缓缓地又把手机收到了包里,拉住了晏殊音的手:“晏殊音……隐市在什么地方啊?”
晏殊音没有和她生气,只是看向了前方:“就在这里。”
这里?
权清春疑惑。
这次界门停的地方的确不是权清春那个被烧了的家的附近,而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的街道上。
这个街道似乎没有什么人住,在层层叠叠的高楼 建筑物之间,只有几处水洼,水洼反射出高楼的倒影,看着安静得吓人。
晏殊音走到了一个墙边,一个古代的风铃挂在墙边。
晏殊音伸手轻轻一摇,风铃响起。
接着一瞬间,面前的层层叠叠的建筑物,好像是一扇机器运作的大门一样,自动拉开,那几处水洼的水面里,也同样发生异变,一瞬间水面和空间开始交融,本来倒映在水里的影子好像如雾气一样,慢慢上升,渐渐地她们的面前有人群出现,而周围,一下子变成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
这个权清春在《高级阵法详解》里看过,这其实不是真的大楼被拉开了,而是一种障眼法。
这种障眼法可以让一般人处在这个环境里,却看不见目标的存在。
举例来说,一般人是永远看不见这里的存在的,就算他们每每走过这里,从这些大楼的巷子里穿来穿去,也完全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隐市。
唯有破开阵眼,才可以解除这一个障眼法。
很明显,这个阵的阵眼就是那个风铃。
只是虽然知道,现在亲眼所见之后,权清春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科技了。
晏殊音和权清春走了进去。
隐市这边的街道很窄,但却人来人往,各种各样奇装异服的人走在路上,看着水泄不通。
进入正街之后,就更热闹了。
首先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古风建筑物,上面写着天机阁——据温末然给的教科书介绍,这里支持人间货币和灵玉的转换,门口的牌子上甚至更新着实时汇率。
虽然权清春很不喜欢紫孔雀,但来了隐市自然衣食住行也要花钱的,她还是走了进去把一部分存款换成了灵玉带在身上。
天机阁如同□□一样狠狠地敲走了她百分之五的手续费,这让她感受到了这种垄断机构的暴利同时,对于紫孔雀的不喜欢更上了一层楼。
沿着大街往前走就是各式药材铺,以及卖各种珍惜材料玉石的铁匠铺,以及卖刀剑武器暗器的武器铺,还有兜售各种秘籍功法的书店。
基本走过几家店就能看见店面上挂着《问道会尖子生指南》、《如何进入问道会前三》、《问道会文试作答技巧》这类畅销书。
不过这种教材看起来还没有温末然给的那几本有意思,没有什么实质性有用的内容,权清春只是翻翻就没有看下去了。
不过,除了这些以外,很多东西都是她没有见过的,权清春觉得很有意思,不禁每一步都很轻快。
晏殊音则是完全和她相反。
往日,她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完全不会觉得问道会这里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看权清春像是一个多动症儿童一样,每一个都想要戳戳、碰碰,心里面也只剩下新奇。
要是这样看着权清春倒也是有点意思,不是不能忍耐这个地方的无聊。
两人走到中心大街,就听到锣鼓喧天的叫声。
不远处有人正在跳着傩舞,有持着冷枪的,有穿着异族服装,还有人在火上行走。
听说傩舞是从驱鬼的仪式诞生的,权清春看着这些舞蹈,虽然心里面觉得比不上娄玉秋,但这些人的动作还是好看的。
晏殊音看了看,很不感兴趣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卖傩面的摊子。
这里摊子上放了几十百种木面具,不是人面、兽面,就是面目狰狞有名有姓的鬼面。
她冷笑了一声:“我听说有些正道小人把我也写进了傩戏里面表演,你觉得这里哪个鬼面是我?”
“……”
权清春看了看这些傩面,不是很敢指。
她觉得晏殊音应该是用红色来表示的,这里面的确也有红色的傩面,但是这些傩面做得再精致,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晏殊音好看。
“都不像你……都没你好看。”
“的确。”晏殊音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微微一笑。
权清春松了一口气。
晏殊音继续看着这些傩面,忽地似乎看中了一个黑色的面具,她取了下来,对着权清春比了比。
“这个比较像你。”
她选的是一个黑色底狐狸的面具,和傩面不一样,木面具上脸上的花纹和狐狸的眉眼,都是用金线画成的,看起来多少有些艺术成分在里面。
“那里像了?”权清春嘟哝。
我的脸是黑的吗?
“但我觉得这个确实很适合你。”晏殊音淡淡地笑了一声。
“……”权清春看着这个面具的价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出了钱袋子里的灵玉买单。
毕竟晏殊音都说了适合自己了,那就拿着吧。
远处傩戏开始上演,提着糖葫芦的小贩走来走去。
权清春忽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和父母出去玩的时候,自己也是想要一个糖葫芦来着,当时求了父母很久,他们还是没有给自己买。
如果记忆到这里也就还好,她还能说是因为小时候不能吃太多糖,可偏偏她还记得后来妹妹一说想要吃糖葫芦爸妈就给她买的样子。
权清春恍惚地想着,想要快点走开,不再看那边,可晏殊音却拉着她停在了糖葫芦的摊前:“要一串。”
权清春顿了顿:“你怎么买这个啊?”
晏殊音神色一如既往,淡淡地:“我看那边的小孩子都在吃,就猜到了你也应该喜欢。”
很巧,权清春转眼就看见那边的几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孩拿着冰糖葫芦追追闹闹,看着很幼稚。
权清春一本正经地撅了撅嘴:“我已经二十了。”
“那就不是小孩了吗?”晏殊音的表情也很正经,接着把钱递给了商贩。
权清春一怔,顿了顿,接过了递过来的糖葫芦。
她不说话地咬了一口,心里面说不上是酸还是甜。
“……”
不说,糖葫芦还怪好吃的。
“好吃吗?”晏殊音看着她。
权清春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停下嘴递到了晏殊音的面前:“嗯,好吃,你要尝尝吗?”
甜甜的。
晏殊音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她毕竟尝不出味道,需要咀嚼的东西她就更不喜欢了,但是看着权清春把面前的糖葫芦递了出来,还是没有拒绝。
她缓缓撩起了耳边的碎发,埋下头十分自然地咬在了权清春手里的糖葫芦上。
只是,她轻轻地将糖葫芦咬下,余光却看向了面前拿着糖葫芦的人的眼睛。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神顿了顿。
一瞬间,她脑海里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感觉晏殊音咬的好像不是自己手里的糖葫芦,而是自己。
“呼——”
不远处,傩戏正在上演,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往天上喷火,火成龙形,引来了一片又一片的叫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一片火焰。
光影不断在晏殊音的脸上闪起,看起来格外好看。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不禁一下子倾过了头,咬在了晏殊音的嘴唇上。
她舌尖撬开晏殊音的嘴,夺过了她咬开的糖葫芦。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闭上了眼,没有退步,接着两人围绕着糖葫芦展开一场争夺战,最后是以晏殊音抢到了山楂,糖衣在两人嘴里化开为结局结束战斗。
好险……
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对晏殊音下了嘴。
结束战斗的权清春战战兢兢地看着周围的人注意力还是在那边的傩戏的上,不禁松了一口气。
晏殊音把山楂轻轻咬开,舔了舔嘴边的糖渣,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看向了前面的表演。
“这个好吃吗?”晏殊音嚼着嘴里的山楂问。
“……”权清春沉默。
说实话,她刚才没有怎么注意味道。
但,余味确实是很甜的,带着酸的甜味。
“权道友?”
正在权清春想着怎么说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权清春懵了一会儿,但看了看面前穿着道服的人,脑子也清晰了起来:“唐道友?”
第47章
权清春心里面一颤, 有些担心面前的人是不是看见的自己刚才的动作:“唐杞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唐杞点了点头:“哦,这不是刚才我收到群消息说无明天的界门好像在这个地方开启了吗?宗门长老说, 不知道那个无明天的鬼王是想做什么, 派我出来巡查……”
权清春感觉身上起了一点冷汗:“哦?然后呢?”
“哎,还有什么然后啊, 根本连一点鬼影都没有看见!”
唐杞叹气,捶胸顿足:“我想应该是探测器坏了吧?”
“……”权清春不说话,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晏殊音。
道友,其实没错的,你们的探测器没错的。
现在这个鬼王就在你的面前。
“明明最近都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动静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又开门呢?”
权清春:“……”
唐杞接着道:“而且还是问道会的附近,以那个血洗人间的鬼王性格,要是来了还等什么?这里瞬间就会夷为平地!现在好好的, 不就证明那个鬼王根本没有来吗?那肯定就是报错了。”
唐杞摇头:“破探测器, 浪费我的时间!”
权清春沉默。
其实, 要不是自己阻止, 晏殊音确实就选了这些人说的方案了。
唐杞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 就看向了权清春身后的晏殊音,晏殊音看着唐杞和权清春说话一直没有说一句话, 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往常, 变化都不带一点的。
唐杞一顿:“这位是?”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想着她们无明天的身份, 不禁嘴皮上下有点磕巴:“她、她是……”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 堂堂正正地开口:“我是她的师姐。”
权清春顿了顿,沉默地看了看晏殊音:“……”
真的是说谎不眨眼睛的女鬼啊。
“哦,师姐好!”唐杞倒是全盘接收地一笑:“师姐怎么称呼?”
晏殊音微微一笑, 看着简直像个良善的女人:“我姓安。”
权清春:“……”
安?你不是姓晏么?编得这么快,反应能力真是超群啊。
“原来是安师姐!”唐杞点点头。
她礼貌地和晏殊音打了招呼,接着又爽快道:“安师姐你长得真好看,很多修行之人长得都好看,但我就没有见过师姐你这样仙风道骨的,有一种光风霁月的感觉。”
晏殊音听着唐杞的夸奖微微一笑:“谢谢。”
光风霁月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笑心里面有点不爽。
她很想告诉晏殊音,唐道友一个月前说她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就不信晏殊音听了现在还能笑出来。
不过既然都聚在了一起,自然要交流交流情报。
三个人一直沿着大街往南边走去,到了隐市的客栈登记住宿。
隐市的客栈干干净净,房间里都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权清春和晏殊音是第一次来,两人要了一个一张床的房间。
但看着权清春和晏殊音两个人选了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唐杞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怜悯。
唐杞也能理解。
毕竟不是所有的门派都有钱。
有一些比较穷的门派就是惨兮兮的,一般下山之后,什么都是省吃俭用来的。
在她看来权清春和她的师姐虽然打扮看上去干干净净,但上次问权清春师门,她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羞于报名字的,一般都是小门派。
要是像是什么焚香寺,清微观,无相门那边的人,就算是外门弟子也要不知廉耻地把师门名字报出来,什么都要争着抢着去拿大头,仿佛身在大门派里嗓门就应该大一点一样。
唐杞所在的百流堂虽然属于是百家里面中等偏上的,但她就是看不惯这种嚣张跋扈的作风。
而且她以前在学校看权清春的衣服也是虽然整洁,但是总有一种穿了很久的感觉,洗白了的牛仔裤和帆布鞋。
上次在街上遇见权清春的时候,她也是提着一大堆书到处乱走。
虽然她不说,但唐杞感觉得出来。
权清春可能是因为没有钱,所以风餐露宿在外面吧?
听说很多门派,没辟谷前为了买把趁手的武器,省吃俭用,有些时候连饭都吃不起,还要靠着在人间打工靠着御剑送外卖才勉强努力活下来。
恐怕权清春就是这样的。
再看看那位‘安师姐’,身上的气虚虚的、冷冷的,看上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好像没有几天活头了一样,可能是练功的时候伤了经脉,要花很多钱来治的那种情况吧?
唐杞实在是心生可怜,唏嘘这个世道艰难。
但她不忍戳破权清春她们门派的落魄,为了保护她的自尊心道:“道友,没事的,你不必和你师姐一起住。”
权清春一惊:“?”
“我们百流堂今年来的人数本来就少,其实是有多余的配额的,房间名额可以让给你们,你和你师姐直接下榻进去,一人一间。”
唐杞十分慷慨地将自己门派的房卡给了权清春,脸上的表情是深藏了功与名。
权清春推了推唐杞的手,表示拒绝:“……那有点不好吧。”
和晏殊音分开睡?那怎么能行呢!
晏殊音一个人睡,那你们这些正道多不安全啊!?
我得多不习惯啊!?
看她这幅坚强的样子,唐杞也是很感慨:“没事的,不必和我客气,我们好歹同学一场。”
权清春:“???”
我真的没客气啊。
接着,晏殊音看了看唐杞递出来的房卡,浅浅地一笑:“谢谢,那我就住这间吧。”
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唐杞手里剩下的房卡,委委屈屈地伸手拿了过去:“谢谢。”
接着,唐杞为从来没有来过问道会的两人介绍这里的背景,带着她们往南边走:“每年隐市问道会都是在奉南陵举办的,胜的人就可以拿到魁首的奖励。”
奉南陵。
权清春听着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她看了看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拉着晏殊音走到了边上:“往日来的人也是这么多吗?”
“往日么,其实没有这么多人,但今年来的人可能翻了十倍。”
唐杞环视了一下周围。
“……”
那是有点过多了。
“其实我师父是嘱咐过我不要来的。”
“为什么?”
“今年为了这个玉箫,来问道会的人一定很多,我已经听说去年问道会魁首的年孟芸,还有长海派的陆臣蹼等等人已经来了,这些人在我们这代里可以说得上是天之骄子了,有他们在我们基本上出席也赢不了,更不要说今年为了这个玉箫来的人里还有好一些图谋不轨的人在。”
哦,图谋不轨。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说的不就是我和晏殊音两个?
“不过今年因为魁首可以拿到的东西是以前的圣人留下的遗物,也就是圣物,所以,如果能看看,也许也能得到某种机缘。”
“这个玉箫这么厉害?”权清春惊。
看来晏殊音还是没有把这个玉箫具体事情说出来啊。
“嗯,与其说是玉箫厉害,不如说拥有过它的人厉害,据说这个玉箫的原主人,原有飞升之势,有着触碰天道的才能,而往往说,触碰到天道的人的武器,有着可以改变因果的能力。”
“……”
改变因果的能力?
那不就是无敌的因果律武器?虽然光是说说完全想象不到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能想象,这确实是会有很多人想要……
权清春忽然感觉这个问道会应该会是一场激烈的竞争。
“不过为什么叫那个人圣人呢?”
唐杞顿了顿,似乎正在找词形容:“……”
“圣人,即为三不朽。”
此前一直没有打断两人的晏殊音终于淡淡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清亮,明明不大声,却听得清晰。
“……”唐杞听着有些恍然,但立刻看着晏殊音点头:“师姐说得没错,就是三不朽。”
“所谓圣人需要满足立德、立功、立言,即‘三不朽’中之一的条件,才可称为圣人。”
唐杞竖起三根指头悠悠道来:“立德需‘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要‘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应‘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立德、立功、立言。
“如,神农尝百草以身试毒是为立德。”
“大禹治水救千万百姓除去水患是为立功。”
“周公孔子有着独自的思想教人立身是为立言。”
“一个人若能在‘德行’‘事业’‘思想’这三方面之一有所成就,就能名垂后世,被世人称作圣人。”
“而我听说这把玉萧的原主人则是三者都做到了,”唐杞一脸想了想有些钦佩:“应是为圣人中的圣人。”
那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不过,权清春心里面却没有什么波澜,千秋功过,历史上总是有着这样的人存在的:“这个圣人叫什么呢?”
唐杞转头看向她:“叫师千秋。”
权清春伸手碰了碰怀里的高人日记。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个师千秋吧?就是高人特讨厌的那个师千秋?
这么巧?
她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出神,不禁一下子踩滑。
但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扶上权清春的肩膀。
晏殊音牵住权清春,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看路。”
“……哦。”权清春点头。
唐杞看着这两人的动作,心里面觉得哪里有点违和,但还是不忘正在说的事:“安师姐,你知道师千秋吗?”
晏殊?* 音依旧用手扶着权清春,但她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自然知道,不过若说周公孔子神农大禹是圣人,尚可以承认,但师千秋是否是圣人——”
她冷冷一笑:“不好说。”
唐杞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为何?”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一个圣人活着必有无数大盗而生,所以,我一直觉得圣人么,最好还是都死了为妙。”
唐杞和权清春两个人一下子被这句话打沉默了。
好极端的想法。
权清春觉得晏殊音这个言论和巫长凌那个‘从根本改变一个愚民的想法,比杀一万个愚民都难,要想让一万个愚民改变想法,至少要杀一个愚民才行’的暴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很正常,毕竟她是晏殊音,权清春感觉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恐怕第一次听这种暴论的唐杞是要吓一跳了。
“而师千秋么。”
晏殊音淡淡地说着,看向了前面,她的声音悠悠地,听不出一点起伏:“尽管触碰到了天道,有着圣人之行,但她死了后天下却依旧是大盗不止,甚至更甚,只能说这个圣人,有名无实。”
已经快要到晚上,夕阳的余晖照了过来,穿着白衣的晏殊音蓦然回首,她嘴唇红艳,显得十分妖冶:
“她这种人么,不过一罪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1,到底是不是前世今生呢?
其实我猜大家现在还是猜不到这个故事的脉络的。
不过还是有伏笔的,要怎么想就要看你们的了。
2,立德需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要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应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唐·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
3,“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庄子·胠箧》
第48章
唐杞嘴唇有些发颤:“罪人吗?”
圣人不死, 大盗不止。
正是因为有了圣人所制定的规则,所以他们想出来的政策会成为不遵守这套规则的人的制约,于是这些理论思想, 恰恰成了那些王公贵族统治王朝、占据道德高地的手段。
虽然这是一种很极端的想法, 但歪理终究也含有一个理字,听上去竟然有些道理。
“师姐虽然看起来柔弱, 但说起话来真是不同凡响。”
唐杞怔怔地看向晏殊音。
权清春也怔怔地看着唐杞:“……”
柔弱?
晏殊音淡淡地一笑,语调放得轻松:“其实,我也只是随意一说而已,当作胡言也未尝不可。”
说完,晏殊音不再开口。
唐杞担心地窥视晏殊音的脸色,不知她为什么不说话了,但还是不留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说到了师千秋不在了, 那么她应该就没有飞升。
既然没有飞升, 那师千秋这样的人, 到底是怎么丢掉的性命的呢?
“哦, 到了奉南陵了。”
正想着, 忽然,唐杞道。
问道会的流程就是开启奉南陵的天门, 让试炼者走进幻境, 以考验试炼者是否有解开幻境的悟性与天赋。
接着才是从顺利出来的人中进行体试。
作为每年都有的大型试炼,问道会参加人数其实是有限的, 因为这也代表着一种机缘, 不是什么人想报名就可以报名,也不是什么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参加的。
虽然修行的人大器晚成的人其实并不少,但在这个问道会上还是限制了年龄, 为了避免生命危险,十五周岁以下的弟子们也不得参加,而超过了三十五周岁的人,也没有办法参加。
每个参加问道会试炼的受试者,需要在一张符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和年龄,并输入自己气,测验合格才能参加。
而此问道会的符纸,虽然看起来只是符纸,但是似乎还是设置了什么阵法的,若写上的是假名或生辰对不上本人的话,就不能通过问道会选拔。
当然,如此不可思议的符纸,需要交灵玉来买。
权清春在感慨实名制到底是渗透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的同时,对于问道会的商业化运作感到心碎。
权清春从钱包里颤抖着拿出灵玉,一瞬间有些想要抹眼泪。
“说起来,今年清微观来的人里似乎还有谢掌门,往年谢掌门都是不出席的,道友,你可以看见谢掌门也是运气很好了。”唐杞在一旁感慨道。
“谢掌门?”权清春疑惑。
谁?
“你不知道吗?”
唐杞惊讶:“所谓,世上绝色不过霜花月三种,而其中的霜色,指的就是清微观的谢归谕,谢掌门了。”
“……”
那我的确没有听过。
“谢掌门是真的从雪里走出来一样的人,我第一次看到谢掌门的时候,就觉得她应当是一个神仙,更不要说她用得一手好剑。”
“她的剑法空灵,飘逸,现今如果要说谁的刀法天下第一,其实没有一个定论,但要说剑法,那一定是谢掌门,听说第一次看她用剑的人,都会想起那句‘一剑霜寒十四州’,恐怕近百年里,要说谁能飞升,恐怕也就是她了。”
“听起来是一个妙人。”权清春听着有些兴趣地转过了头。
“其余的两个又是谁呢?”
“其余两个,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但是很有名,就先从花色说起,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不也说过?绝色中的花色,就是无明天的鬼王晏殊音。”
好像是说过。
权清春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这位鬼王呢,人称雨中红莲,因为她曾经血洗人间,淹了豫城,当年豫城的城河因为她水都染成了红色。”
“听说她血洗人间的时候,那天下着雨,当时有人看见了这鬼王,发现她每走一步都有红莲业火相伴。”
“再加上这女鬼面上无喜无悲,看得那人以为她是菩萨,步步生出莲华,于是后人就把晏殊音唤作雨中红莲。”
……这真的说的是晏殊音吗?
权清春听了看了看身旁的女人,但晏殊音脸上基本上没有一点儿多余的颜色,仿佛这说的根本不是她的故事一样淡然地看着周围,没有接话。
“这位鬼王听说也的确担待得起绝色这一称呼,所以,我也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只可惜每次过去蹲点都没有看到真人,哎!”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晏殊音还是看着周围,没有一点表情:“……”
“那月色呢?”权清春继续问。
“月色也很有名,”唐杞接着道:“有道是‘天街舞扇戏万鬼,三千花影落无声’,月色指的就是这里面的天街戏鬼了。”
天街戏鬼。权清春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扇子。
三个里面有两个熟人她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据说这人是一个妖怪,听说是修罗还是夜叉,总之,这人一般只在满月的时候出现。”
只在满月的时候出现。
扇子,你有一个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前主人啊。
“不过,她最出名的其实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她独闯无明天。”
唐杞感慨:“试想,就算是放到现在,有谁敢独闯无明天?”
权清春也点头。
确实,要是有谁敢擅自闯进去,必然是要被晏殊音抓着打的。
“光是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心驰神往了,听说这个妖怪的眼睛尤为漂亮,独闯无明天那天,她一扇扇落了无明天所有的棠花,月下美人,美不胜收,所以有了月色这么一个称呼。”
唐杞肯定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真的心驰神往:“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这位天街戏鬼长什么样,但见过她的人实在是很少,没准她已经飞升了也说不定。”
说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几个有着仙人之姿的人走过,权清春望向那边。
唐杞看向了这一片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你看那边最前面的那位就是谢掌门。”
权清春循声望去。
谢掌门站在一个穿着枣色衣服的女生前面,而她身上的确有着霜雪的气质,气质端庄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
说是人间绝色,倒也确实没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比较来比较去,权清春心里还是觉得晏殊音好看几分。
她正想着,那边的谢掌门就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她。
权清春一愣。
感觉好像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左右看了看,动了动身子,再抬起头却发现这位谢掌门的视线还是看了过来。
权清春;“……”
是我的错觉么?
权清春继续往左走了一点后,站在身旁的晏殊音就冷冷地伸出手,把权清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接着她平静地看向了那边那个穿着白衣的端庄女人。
眼神不可以说是不冰冷。
许久,女人收回了视线。
“拿一张名符给我。”晏殊音松开权清春的手,冷不丁地道。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她。
“我也参加。”晏殊音淡淡道。
“……”
权清春缓缓转头:“你能参加吗?”
晏殊音,你的年龄,怕是不太能过关吧?
再来,按晏殊音的话来说,不应该是等到了收尾阶段看成果不对就抢吗?以她的性格,可能很不喜欢这种问道会吧?
权清春到底是没能把这些话问出来,只是疑惑着,赶紧用灵玉换了一张名符回来。
毕竟,她要命。
接着她看着身旁的晏殊音随便编了一个名字,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年龄一栏虚报了一个二十一。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
你?二十一岁?
写好了的晏殊音交给了拿给了审计的弟子,弟子看了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脸一眼。
权清春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怀里的般若。
如果对面的人发现了晏殊音的谎报,她打算随时干架。
虽然她不是喜欢这样做的人,但是没有办法,谎报就是有这样的风险。
但穿着道服的弟子看了看阵法许久后,平静点头:
“好的,二位是有参加问道会资格的,请拿好名牌,并在当日准时参加。”
“你做了什么?”
路上,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轻描淡写地看向前面,手指轻轻一松:“略施了一个小咒,正道小人的小把戏,其实往往也就那样。”
权清春:“……是吗?”
真的是小把戏吗?
但这下她们确实是两个人都可以参加问道会了。
可喜可贺。
唐杞交了名符后,还要和其他门派里的人交流,权清春和晏殊音不打算去,于是打了声招呼往客栈方向走。
但走着走着,就和一拨人擦肩而过,为首的那群人很吵闹地在街上说着话。
“那个女鬼怎么了吗?”
权清春听见“女鬼”这一关键词肩膀一顿,回头一看,擦肩而过的那群穿着道服的弟子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一人道:“听说那个鬼王可能也来了,今天探测到了无明天大门的痕迹。”
其中一个被围在中间年轻男子不屑地笑了一声:
“哦,是么,那正好让我们会会她,看她是怎么敢来我们这些正道人的问道会的。”
“陆师兄……你小声点,万一她就在这人群之中呢?”其中一人推了推那中间那人的肩膀。
“在人群之中又怎么样?我会怕她?再说了,我胡说什么了吗?我要是在无明天也敢说!那女鬼,不过是一个有着人皮的杀人魔而已,早就应该千刀万剐了,当年,这个女鬼竟然屠了一个城的人,当时尸身血海,豫城整整三年都淹在血水里面,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们难道就不想给她一个好看!?难道就不想抓住一个机会为那些死去的先人报仇雪恨?”
这一问,其他人也不禁小声了。
“一想到那个女魔头可能混在我们之中,我都觉得自己走过的路被踩脏了……”另一个人接着道。
权清春皱了皱眉。
这些人根本没有见过晏殊音,怎么好意思这样张口就来?
她转过身,就打算和那边的人进行辩论,一只冰冷的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领:“你要做什么?”
权清春疑惑地转过头:“?”
晏殊音瞥了权清春一眼:“冷静一点,不是你说要‘潜入’的吗?”
“可是……”权清春撅了噘嘴:“可是你都不生气的吗?”
权清春现在很疑惑晏殊音为什么不直接掐掐手指烧了那人的头发,让自己现在看一场烟火。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晏殊音没有什么表情道:“毕竟他们说得都没有错。”
权清春一顿:“没错?……什么没错?”
晏殊音目不斜视地看向了她的眼睛,淡淡道:“我杀过的人是数不胜数,权清春。”——
作者有话说:1,看到大家想到很多细节,我好想剧透,但忍住了。
第49章
“我杀过的人是数不胜数, 权清春。”
“……”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眼睛嘴唇一颤,愣了许久,没有说话。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 忽然一笑:“怕我了?”
权清春皱了皱眉, 小声道:“我本来就怕你。”
“是吗。”晏殊音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刚才我看你和你那个道友说话的时候, 心里面好像就想了很多没大没小的话。”
权清春发慌:“我、我没有的啊……”
她怕不是真的有什么读心术?
“那为什么不说话了?”晏殊音转过头,眼睫轻轻垂下。
“我刚刚就只是……”权清春垂下头。
她刚刚就只是发现,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好像还是不了解晏殊音。
就算是每天都会说话,每天一起吃饭,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接过吻,但她们之间的交流并不深入。
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的所思所想,她的过去、她想要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做……
自己对她的一切其实都还很陌生, 好像还不如那些说坏话的路人了解晏殊音。
所以, 才会在那些路人说坏话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词来替晏殊音反驳。
一想到这里, 权清春就觉得有些失落。
“就是觉得, 我好像不了解你。”权清春声音低低的, 闷闷的。
明明自己和晏殊音成亲了,明明她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听着这句话,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 缓缓道:
“这个世界上谁能真正了解谁呢?”
“……”
权清春听着一愣,本能地就觉得不对, 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 百分之百的了解,或许真的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都未必能了解自己,又谈何他人呢?
晏殊音看她鹌鹑一样闭上嘴了, 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回去的路上走。
但没想到,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接着就感觉一个带着温度的重量压到了她的背上。
晏殊音被重量和热度压着,脚步一顿,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大型生物束缚了。
“可是我想了解你。”
权清春靠在她的背上小声道。
“……”晏殊音眨了眨眼。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你了,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我也知道你不是不讲理的人……”
“所以,所以吧——”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你,我都是站你这边的。”
权清春小声道:“我也想帮你出气。”
毕竟,晏殊音会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来帮自己,会握着自己的手舞扇,会牵着自己的手,还会在自己晕倒的时候扶起自己……
她性格可能是有一点点不好,但更多时候,在自己面前还是一个好人……嗯,好鬼的。
权清春还是打从心底还是有些地方不认为她就是那些人嘴里面说的丧尽天良的鬼。
这一点,她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发烫的手,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虽然,她从来不把那些喜欢嘤嘤犬吠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就算是这样,毫无条件绝对站她这边、袒护她、为她生气的人,似乎还是有的。
虽然,数量约为一只。
晏殊音沉默许久后,伸手托起权清春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
权清春没想到会被晏殊音背起,心里面有些激动。
但紧接着晏殊音就冷不丁地缓缓开口:“我脾气不好吗?”
权清春:“……”
说那么多她只听进去这一句吗?
“也不是说不好吧。”权清春斟酌语言。
……就、就是偶尔有点坏。
“我本来是想让你到我房间里来的,但想想今天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似乎听出了权清春的斟酌,晏殊音冷不丁地一笑。
权清春一下子伸出腿就圈住了晏殊音,宛如不知轻重的大型动物了一样缠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
晏殊音被她捆住,听着她如同无赖一样撒娇的声音,面无表情。
“你没我睡在旁边能习惯吗?”权清春开始嘟嘟哝哝。
晏殊音继续沉默。
“你会冷的,我心疼你。”权清春软硬兼施。
晏殊音笑着扫了背上的人一眼:“说起来,那天之后,我就发现你睡觉的时候老是故意抱上来,这原来是你在好意给我暖床吗?”
“……”
被揭穿的权清春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很烫。
不是,怎么回事?她抱上去的时候不是已经很晚了吗?她还以为那个时候晏殊音都睡着了呢。
“我提醒一下你,我这样背你倒是无所谓,但周围的人都看着你呢。”
一路上人来人往,权清春看着周围的人,依旧选择不知廉耻地赖在晏殊音背上:“……我不想下去。”
她把脸埋在了晏殊音的背上,躲在了晏殊音的身后,企图降低面积。
“……”晏殊音白了她一眼。
就她这个大小,根本藏不住好吗?
路上,权清春享受着女鬼背着自己一直美滋滋地没有说话。
正当晏殊音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的时候,背后的人又拉了拉她的手指:“晏殊音……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就是,你肯定是有理由的吧?为什么呢?”
听着这个问题,晏殊音看了眼天空,隐市的天空和一般城市相差不多,虽然看得见星星,但是看不见那数以万计的纸灯笼:
“刚才你不是说,无论别人怎么说都站我这边的吗?”
“……”权清春点头。
她是这么说了,也是这么想的。
晏殊音看着她:“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知道呢?”
“……”
哦,确实哦,好像没有必要知道了哦。
嗯?
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被绕出去了。
但晏殊音还是给了她一个回答:
“不过要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能就不应该活着,所以我对于杀了人这件事,从来没有一点悔意。”
好漂亮的一张脸,好冷漠的一句话。
权清春一顿,觉得前面这个人真的是冷冷的。
——自己可要把她捂热了不可。
想着,权清春一下子又抱紧了晏殊音。
但回到房间门口,晏殊音真说到做到,没有让她进房间。
权清春赖在晏殊音房门前一个半小时无果后,撂下一句狠话:“……谁稀罕啊,我也不是很想和你睡一个房间来着!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权清春很后悔没有再在晏殊音门口赖一个半小时。
不是她后悔得太快,而是这里的床简直就像是病床,她怎么睡都不舒服。
翻了两三圈权清春有些不舒服了,缓缓爬了起来喝了一大口水,接着打开窗户开始翻阅睡前读物。
她也没有什么书好看的,今天听了师千秋的事迹,特别想看《高人日记》并反复研读。
这本日记语言平实,内容实际,虽然人物性格稀有,但内容十分有洞见,于是她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又读到肆国打仗的部分。
太过沉浸的权清春手轻轻碰到了杯子。
杯子里的水,晃荡而出,正好溅出几滴落在了日记上“肆国”的上面。
“……”
权清春看着水在日记上晕开的字,急忙想要擦掉,却发现滴在肆国的肆字上的水滴左边晕开,剩下了一半。
她顿了顿,又连忙想要拿笔把肆字的另一边的“镸”补上,却发现这肆国的‘肆’字,右边是一个聿字。
镸聿。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字。
“镸”这个部首,已经很少在一些字里面出现,但是,它是有一个称呼的,叫“长字旁”。
所以,如“止戈为武”,“人言为信”一样,“長聿”也可作肆。
長聿,长聿,长淢。
巧合吗?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这些字,不觉得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巧合。
长淢,长聿,镸聿,肆。
听温末然说过,很多地方在改名字的时候会沿用原来的名字,但是在历史的更迭中,更多的是音变。
而像是这样拆开一个字的方式,更多出现在一个示意,一个暗语,一个人为的改变中。
那可不可以这样想呢?
权清春拿出了《长淢州志》和《高人日记》里的肆国两个字放在了一起。
或许,在归属宣朝以前,长淢就是肆国。
不过,从高人日记里面可以看出,肆国这个国家,并没有什么祭祀杀蛇的倾向的,甚至蛇这个生物没有出现在文章中一次。
那么为什么进入宣朝时期的长淢,仿佛长久以来都有着这样的习俗一样用蛇祭祀呢?
而长淢这个地区以‘蛇’祭祀的习惯好像从以前就有了。
这又是为什么?
权清春看着《长淢州志》上的祭祀篇,陷入了沉思。
蛇,在这本书上的标记时,使用了‘它’作为代称,但仔细想想‘蛇’的代称其实是有很多的,甚至蛇这个称呼在当时已经存在。
那么,为什么还要用‘它’来代指蛇,这不是会有歧义吗?明明,蛇在古时还可称为‘小龙’、‘长虫’、‘率然’、为什么这些都不用,用一个‘它’字呢?
难道是不愿意用这样明显的字吗?
难道是不愿意让人看出来,这代指的是蛇吗?
那么反推一下,有什么字,是一眼能看出来是指“蛇”的呢?
权清春的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在幽幽的灯火中看向了日记上的字。
权清春立马想到了一个。
如‘子’在地支中代表了老鼠一样,‘蛇’常常还有另一个字来指代,地支中排行第六,‘巳’。
权清春一字一顿地在纸上写上了一个‘巳’字。
它。
蛇。
巳。
巳。
巳……
夜晚的沉静之中,冬日的寒风吹进。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字,不断想起这个词的样貌,想起很多年前的肆国,想起多年前的师千秋,也想起了宣朝的祭祀。
许久,她一下子放下了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纸页,感觉背脊有些微凉,连带着皮肤上好像起了鸡皮疙瘩。
祭祀的时候,将巳,献于神前。
巳。
——肆。
多年前,肆国败战后,宣朝是否保持着蛮荒时代留下的巫术系统,将长淢的百姓当作祭品——
——不断地进行人牲的祭祀呢?——
作者有话说:1,長聿,不知道习惯用繁体字的同学有没有看出来?其实写长聿的时候,还是挺怕有同学看出来的,写得战战兢兢的。
第50章
有人说, 历史是掌权者书写的故事。
近百年内的考古史上,曾经挖掘出大量商周时期的祭祀坑,从这些坑中可以发现很久以前, 人牲祭祀数不胜数。
可商周时期进行的人祭的历史, 在书本留下的文字相对于遗骨的数量却十分有限,有些文字甚至十分隐晦, 一眼看不出是祭祀。
是掌权者们模糊了历史,企图抹掉过去蛮横的暴行。
那么《长淢州志》是否也是为了抹除掉这样野蛮的痕迹,用了这样的模糊方式呢?
如果,书中的这个‘它’指的是‘蛇’,那,这个它指的是否可以换做‘巳’呢?
如果这个它指的是‘巳’,那是否可以换做和它同一个读音的‘肆’呢。
而如果真的可以换做为同一个读音的‘肆’,那这个肆字真的代表的是蛇吗?
‘肆’在这里, 代表的难道不就只能是肆国的人了吗?
以前, 温末然上阵法课时曾这样说过:
“古时一些地方其实有奉行人祭的术式, 但人祭和普通的阵法却有不同, 人祭算是一种交易, 是用他人的性命换取‘什么‘的交易。”
“但天道是不会和人做交易的,天道只会给人惩罚。”
“所以, 人牲祭祀是邪术, 用这样的换取的形式获取的力量绝非正道。”
“这世上的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不仅仅是因为人伦排斥其存在, 而是因为它违背了天道, 所以天道会在使用禁术的人身上降下限制。”
温末然看向了窗外:
“这个限制就是天道给予人不走正道的惩罚。”
所以,尽管无明天有这样的禁术之书,但温末然也从来不会让权清春碰。
当时权清春继续追问:“那人如果被献祭了具体来说会怎么样呢?”
温末然拿起笔在纸面上在桌面上画出了阴与阳:“人的魂魄本质上是在生与死之间不断轮回, 成为一个平衡,但被献祭的人的魂魄,就会如此消失,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
坐在床边的权清春想起当时的对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那么,天道给予那些施行人祭的人惩罚了吗?
那么,长淢那些被献祭的人,真的就不复存在了吗?
她不禁好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书上好像没有更多的信息。
权清春只能就此作罢。
“天门打开了!”
第二天一起来,不等权清春去在意历史问题,唐杞就来告诉权清春和晏殊音问道会的天门已经开启,她们可以直接过去了。
今年的问道会很热闹,路上的人不管是不是能参加的,似乎都在说谁能摘得魁首拿到师千秋的遗物。
权清春也听了一耳朵。
其中,似乎最有可能拿到魁首的就是那个站在谢归谕身旁穿着枣红色衣服的温和女生——清微观的年孟芸。
听说她的师父就是谢归谕。
唐杞有言:“在我同年代的人里要说我最佩服谁那就是年孟芸了。她不仅人很好,乐于助人,而且是天才中的天才,只要参加问道会就是魁首,只要和人切磋,就从不曾输过,我十五岁的时候,她就可以和其他宗门的长老相提并论了。”
年少有成,那是很厉害了。权清春点头。
接着唐杞指向了另一个人:“那边那个是陆臣蹼,要说谁真正能和年孟芸竞争一个高下的话,可能就是他了吧,但是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他们派的作风,他们门派常常瞧不起其他门派的人,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一样。”
权清春望了过去,发现唐杞指的竟然是那个昨天走在路上张口闭口要给晏殊音一个好看的那个弟子。
权清春看了这人两眼后转过了头。
说实话,权清春其实很不清楚昨天这个人到底在叫嚣什么。
他给晏殊音一个好看?
晏殊音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来给晏殊音一个好看?
“……”
权清春不明白这人被正道当作希望之星捧起来的缘由。
但她能看得出来现在正道的困境是人才稀缺。
试炼开始,天门随即打开,所有人有着资格的弟子一个一个迈入天门。
听说问道会每年开始的第一场试炼都是一样的。
问道会试一:过天梯百阶以上。
不能御剑、御物、不能用阵法、也不能用符纸,一旦用出,就会被灵力推到开始的天门口重新再走一次。
所以,每一个人都要实实在在地独自走过去,不能有任何的投机取巧。
于是她们一进去,看见的就是云雾缭绕,一层一层玉石砌成的阶梯好似没有尽头一样延伸到天边。
权清春第一步走上台阶,感觉身体轻得如同踩在云上。
一瞬间,她觉得这个试炼好像不过如此,但到了第十阶,她便发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像是穿了一双进了水的靴子一样。
待到第三十阶后,权清春就感觉到了脚好像加上了锁链一样,有什么在往后拖着自己。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的人,已经有人开始喘气,呼吸不稳,还有些人,不断地念?* 着心法,好像每下一步就要窒息跪地一样流出冷汗。
权清春看着这个好像是用玉石堆砌而成的台阶,不禁分析起其原理来。
看看周围人的痛苦程度,走第一阶的时候好像都不怎么累,所以她想所谓的天梯可能并不像是俄罗斯方块是用积分累计制的。
其原理可能和自己打自己有些相似,要点就是要突破自己的能力上限。
因此,每一阶的难度并不是一个定值,更可能是一个相对自己的定值。
即:在同一个阶梯上,一个修为高的人和一个修为低的人遇到的壁垒会完全不同,但,所需要迈过一个阶梯所做出的努力,其实是同样的。
就像是每个阶段的人,会有每个阶段人所需要完成的突破,这阶梯上的每一层代表的应该都是这个人在现阶段需要进行的一个突破。
所以,在走天梯这个试炼中,考验的不是一个人的修为高低,而是一个人的虔诚——你是否愿意为你的道努力的虔诚。
你若是为之感到痛苦,感觉到身心的撕裂,于是想要如此放弃,也罢,那你的虔诚也就不过如此。
正因为,你愿意为之累,为之努力,为之坚持。
所以你才能走上最高的阶梯。
一旦想到此,权清春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晏殊音,她想看看晏殊音在这样的阶梯上有什么表现。
结果就发现,这个女人什么反应也没有,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高处。
她走得很轻巧,就像是平时一样抱着手闲庭散步,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进行试炼的人。
看来这个阶梯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轻轻松松的小菜一碟。
权清春看着她的背影在云雾里起起伏伏,心里面觉得她好像一个仙人。
晏殊音脚踝上的铃铛断断续续,不断细细地响起。
“……”
这铃声有些撩人的心弦,让权清春不能从晏殊音衣摆处隐隐可以看见的红绳上移开视线。
但走着走着,权清春就发现,身后的人不停地看向她和晏殊音两人。
权清春觉得看自己很正常。
毕竟她在一群穿着白色道服的弟子中,穿着一身夜行衣一样的黑衣服,简直就像是白鸽子群中混进了一只乌鸦一样显眼。
但其中一个弟子好像看晏殊音看入迷了一样,愣愣地望着晏殊音,就有点烦了。
权清春能理解晏殊音就算易了容,也好看得让人不禁多看一眼。
但是权清春还是不太喜欢其他人这样看晏殊音。
明明无明天的鬼都很懂礼貌,怎么这些正道的人打量起人来就这么放肆?
“……”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几步路抵在了晏殊音的身后,用身子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接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盯着晏殊音看的弟子,眼神很凶狠:
看什么看?
这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不是想要吓人的……
明天晚上十点再更,抱歉。